叶臻原本飘浮在云间的心，霎时间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令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怎么差一点睡着了？”

“哇，你这个时候还有闲心睡觉？你是怎么睡得着的？我不行了！我要气死了，我必须回去，我今天不抓住他，我死了都得踹棺材板！”

叶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使了些力气攥了攥：“别冲动，这里绝对有问题。”

崔白桦显然是被攥疼了，呲牙咧嘴道：“什么问题？”

叶臻松开了对他的桎梏，转身望向江舟。这期间江舟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皮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小舟？”

......

她试探性地呼唤他，对方毫无反应。

“你怎么对他就这么温柔？”崔白桦想起了自己曾经挨过的两个耳光，瞬间觉得十分不公平，“你让开，我来！”说着他双手扶住江舟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江舟在他的摧残下，如同一条不断打挺的鲤鱼，前后摆动着身体。

“崔哥，你别闹。”江舟软绵绵地推拒，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这笑声非但不让人欢愉，反而透着一股骇人的森然。

“中邪了？要不......试试理智唤回术？”崔白桦跃跃欲试，扬起手臂准备动手。

江舟猛然瞪大了眼睛，仿似大梦初醒：“崔哥，你干嘛？”

“啊？啊......活动活动筋骨。”崔白桦将手臂甩过头顶，眼神闪烁，讪讪地说道。

“好奇怪，我刚刚明明还很精神，怎么一到这层就开始发困，好像被催眠了一样。”江舟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一如既往地想要释放微型蜘蛛机器人，开始清扫工作，却想起机器人被留在了二十三层，还没来得及收回，紧接着又想到他们刚刚想要回到二十三层，却发现安全通道的大门，再次被离奇地锁住了。

可是方才，他为什么全然忘记了呢？大脑皮层像被橡皮擦过，让记忆化作了斑驳的碎片，如果不努力拼凑，就会乱作一盘散沙。

受到影响的不止江舟一人，叶臻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此时她皱着眉头，回忆刚才说过的话，她似乎是说了“别冲动，这里绝对有问题。”可是有什么问题？她敲了敲脑袋，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了。她只记得二十四层莫名丢失的遗体，二十三层被反复锁住的安全门，可关于这其间的种种猜测，都被抹掉了。

“老崔，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叶臻迫切地想要找出藏在线团里的线头。

“没有啊！”崔白桦倒是没受到太大影响，他闲不住地走到玻璃前，十分手欠地去抹凝结在上的雾气，让玻璃墙另一端的画面变得清晰了起来。

几片偌大的泳池呈现在眼前，离得最近，也是面积最大的那个深水池，水面微微波动，本该清透的池水里，好像混入了什么不明物质，泛起污浊的光。而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遇难者残骸，断手、断腿、孤零零的头颅、没了四肢的躯干，数不胜数，画面惨烈到甚至找不出一具完整的遗体。

“我靠！”他忍不住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贴着玻璃墙移动，直到走到入口处。

叶臻和江舟虽然也见识过了不少血腥惨烈的场景，却仍是惊住了，这画面不同于以往，是无法形容的阴诡。

他们一起穿过玻璃墙，走到泳池岸边，望着那些残骸，无序地漂浮在水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泛出淡淡的荧光。

“这些残骸上面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么......莹润？”江舟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感受，他头一次觉得，莹润是一个令人恶心的词语。

叶臻抽出金属探头，探向距离岸边最近的一截断臂，金属探头在接触到它的同时，沾上了附着在上的黏液：“应该是高维怪物的黏液。”

“这些难道都是它生前吐出来的？”

叶臻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一块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残骸，竟然缓缓地漂了过来，那是一名中年男性，虽然被黏液包裹，脸部的皮肤仍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她的目光微微下移，从头颅到躯干，熟悉的白色西服再次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