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着东西下了楼，楼下对面那辆醒目的跑车已经停在那里有一会了。

“抱歉久等了！”山崎走到车旁开口。

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提前打开了车门，那是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一身干练的长衣长裤，大白天的戴着帽子和口罩，仿佛躲避狗仔的明星。

这是雇主的女友，山崎上次见到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他能判定这个神秘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委托人，因为她的男友就算拿到东西也从不会当面确认，只有她会仔细查看。

果然东西到手，她抽出简单翻了一下，这是正常的流程，山崎站在一旁微笑等待她确认结束，然后干脆利落地从车上拿出尾款。

“辛苦了。”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她身上似乎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只是靠近了一些，山崎都能闻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并不浓郁，却令人有些飘飘然的晕眩感，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是位非常古怪的客人，说不定还在从事什么非法活动。

“谢谢惠顾，以后有需求欢迎您再来！”山崎解开信封，看着露出一沓厚厚的钱币，咧出一口炫目的金牙，他的笑意热诚没有一丝虚假。

无需当面清点，白井家的少爷有的是钱，管她是干什么的，有钱就行，有需求就尽管来！

人类社会，有钱就行，有时候它远比道德有分量。

它为富江买来了光靠自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的方便，这群人甚至替她找到了好几个被困的‘富江’，或许他们意识得到那是活人，却选择了隐瞒不报，对她也没有多问一句，只因为她会给他们钱。

跑车从小巷穿出，驶入车流，都市即将进入它的夜生活，路边亮起一块块闪烁的招牌。

凉风从车窗吹进来，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异国语言，富江突然怀念起自己原本的生活。

在这里的她很有钱（虽然是白井的），可以过着几乎随心所欲的生活，但是她依旧感觉缺少了什么，更别说她处于一个与自己同源的怪物充斥着的世界，

虽然没有出众的外貌和条件，但她喜欢原本的自己。虽然很单调乏味，但富江热爱自己的工作，将自己的全部心血倾注给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学生。

说她是可笑的理想主义也好，天真幼稚迟早要被现实粉碎也好。

她选择成为一名教师不是为了忤逆母亲，她想要成为一个和母亲不一样，有温度的引路人，她选择将这当做人生的奋斗目标……但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她却落入了这样疯狂的游戏里。

无论如何必须要早点结束这一切！

后座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全是她准备周密的工具，她沿着地图一路朝目的地驶去，对身后的尾巴毫无察觉。

第一个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窨井。

上方的井盖破了一个小洞，大概丢弃‘富江’的人就是从这个小洞把她的一部分丢了进去。

富江从车上拿下来早就准备好的撬棍，费了些力气搬开地面上的井盖。

灯光照进一片黑暗的窨井，一股沉闷的腥臭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作为城市下水道的一部分，尽管随着城市规划变动而被遗弃，但里面还是堆积了许多不知来历的废弃物。

塑料袋，工业废品，动物的尸体，流入的淤泥……还有那个不完整且扭曲的管道。

一个扭曲的人形被堵在那空心的管道里，显然这个‘富江’境遇远比前面几位还要凄惨，她被困在里面，管道间穿插着七横八竖的钢筋，血肉在生长的过程中被钢筋封住，在无人经过的黑暗世界经历着漫长的酷刑。

人影看到了面前的光亮，连忙伸出手求助：“快来救救我，我在这里！”

无法像之前那样让她自己爬出来，同时又是最容易被捕捉的猎物。

富江在旁边的树木上系上绳子，另一端绑在腰间，做好了准备，她目光巡视着下方锈迹斑斑的铁梯，选择一个更陡却安全的方向。

“这就来解救你。”

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迎接真正的死亡。

夜幕之下，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行驶进路口，车上的两人都看到了路边的跑车，短暂的停留片刻，又缓缓开向路口拐角处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