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很久后富江才确定那不是高木的声音。

震荡的黑暗世界像一只怪物走进最深处的地下室，打翻了某些早被她掩藏的情绪垃圾桶。

不安感被放大后，富江听到一阵真切的敲门声，还有女孩稚嫩的嗓音，正是这道声音在呼唤她。

在进行了好一会徒劳无功的呼唤后，门外传来几个女孩的交流声。

“没人在家吗？”

“她让我们中午来找她的呀。”

“睡着了吗？”

敲门的声音持续了一会，窗外阳光明媚，风穿过窗户带来一阵热浪，烫得她手臂上的红痕像是要渗出血般的越来越痛，她的背心浸出了汗，闷热与疼痛折磨着她的意志。

但比起这些，她更多的痛苦源自于内心源源不断涌出的委屈。

那是她七岁时候的事，因为撒谎想与朋友出门玩被发现，身上挨了很多下母亲的戒尺。到现在富江还记得那戒尺的模样，它伴随着自己的整个学生生涯，小时候觉得它很重、每一下都疼得她皮肉崩裂一样，令她一看到它摆在桌上，身体就已经下意识的回忆起那种被狠狠抽打时的感觉。

外面的敲门声渐渐小了，她们商定了要先走。

“她不在家吗？”

“她妈妈带她出去了吧。”

最后化作一声：“算了，不带她玩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笔，低着头没敢出声，但委屈的泪水即便没有发出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七岁的富江觉得这个世界有好多好多自己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妈妈为什么不允许自己跟她们玩，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人家的小孩一样？人为什么要一直困在书桌上，写着永远写不完的题？为什么妈妈说是为了她好，可她却根本感受不到好？

她只觉得心里又痛又酸，眼睛盯着眼前的卷子，大脑中却不断撕裂出无数负面的想法。

别人的妈妈也会这样对她们的小孩吗，还是因为她妈妈是老师，所以才会格外严格呢？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觉得别人的妈妈一定比自己家的要更爱自己的孩子。

“读题读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谁教你这么快填答案的！”

烦乱中富江没有在题目下划下横线，下一秒厚重的戒尺“啪”的一声拍在她手背上。

笔芯应声而断，她吃痛咬紧了牙，努力将泪水憋住。

“妈妈，对不……”

她想回头道歉，却在转头的那一刻卡壳了，大脑空白一瞬。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女孩们正站在楼下与她遥遥相望。

她们不知道看到多少，那一瞬富江幼小的心突然涌起一种羞耻感，它甚至战胜了对母亲的恐惧，令她不顾母亲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小的富江跑进一个迷宫一样的世界，这里有着全世界的钟表和数不清的楼梯，她不知道和谁在赛跑，总之她要将身后的所有声音都甩在身后。

**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白井家的宁静，尖锐的声音霎时吓得娜娜毛发直立，但在它又要作乱时，一道急切的脚步声打断了它的动作。

它冲主人乖巧地“喵”了一声，没有得到平时该有的安抚，顿时也耍起了小脾气，迈起小腿一蹦一蹦地往楼上跑。

可惜它一通耍性子的行为没引起关注，客厅的人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话吸引。

白井急匆匆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还有一道轻缓的呼吸，随后他听到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

“请问，是高桥家吗？”

白井没有否认，“是，你是谁？”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警员。今天一早，就有警察上门，昨晚有人报警称镇上出现枪械冲突事件，警方到场后发现现场还有名中弹倒地的青年，周围有目击者向警方描述了当时看到的车，一路调查到了他头上。

富江一夜未归，又出了这样的事，白井当即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女人直白开口道：“准备好五千万，不要报警，否则我不保证她会出什么事。”

果然是这样，白井的脸上瞬间蒙上阴影。他看向一旁的几名警员，他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为首的警员正一脸探究地盯着他。

白井收回视线，回话女人：“可以。”

女人握着电话的手一顿，对方的答应几乎没有犹豫，让她不禁怀疑那女孩的家底是否比她预想的要厚。

随即那头传来男人的要求：“可以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她灵机一动：“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句话价值一千万。”

“我付得起。”

大鱼！

女人的双眼几乎冒出精光，态度也好了许多，“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