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才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黑色外套,面料考究,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咖啡豆的气息——是陆止安的味道。
他猛地坐直身体,外套滑落。实验室里只亮着一盏孤灯,陆止安的位置已经空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掠过心头,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按照陆止安的规定,他应该立刻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宿舍完成今日总结和第二天的计划制定。
但一个念头,像狡猾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陆止安不在。那个监控他一切的人,此刻不在。
这一周,他像一只被关在精密笼子里的仓鼠,拼命踩着滚轮,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分钟都被规划,每一个动作都被审视。现在,看守似乎暂时离开了。
一种混合着叛逆和冒险的冲动,在他血管里蠢蠢欲动。他只是想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买一份他想了很久的、加辣加臭的螺蛳粉,这不过分吧?只要快点吃完回来,陆止安不会知道的。他需要一点“违规”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保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把陆止安的外套仔细挂回原处,然后心跳加速地溜出了实验室。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内心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兴奋。他几乎是跑着来到小吃街,浓郁的、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充满了烟火气,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鲜活。
他快速买好螺蛳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带来短暂的畅快。然而,这份畅快并没有持续多久。才吃了几口,他就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陆止安冰冷的质问仿佛就在耳边:“位置?”
美味的螺蛳粉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他匆匆扒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跑回了学校。他没有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实验室楼下。
实验室的灯,亮着。
周予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迟到了吗?陆止安是不是已经发现他偷溜出去了?他会怎么惩罚他?
他磨蹭着走上楼,推开实验室的门。陆止安果然坐在里面,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进来。
周予安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希望能蒙混过关。
“去哪了?”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寂静。陆止安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
周予安身体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张了张嘴,那个“小吃街”的答案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撒谎的生理预警开始出现,脖颈处微微发痒,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不能说谎!对陆止安说谎的代价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