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录用后的日子,像解除了某种紧绷的咒语,实验室的氛围发生了微妙而确定的变化。
周予安清晰地感受到,陆止安施加在他身上的那套严苛的“规训”体系,正在有条不紊地、静默地逐步瓦解。
每日必须提交的、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表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周一次的目标导向讨论。陆止安不再追问他每时每刻的行踪,只要求在关键节点汇报进展。那种无处不在的监控感和随时可能落下的惩戒之鞭,似乎悄然远去。
起初,周予安感到一种失重般的无所适从。习惯了在精密轨道上运行,突然被赋予了更多的自主权,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像一只被圈养已久的鸟儿,突然被打开了笼门,却迟疑着不敢振翅。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他将陆止安过去灌输给他的效率准则和时间管理方法,内化成了自身的习惯。他为自己制定计划,严格执行,甚至比陆止安要求时更加苛刻。他不再需要外部的鞭策,因为追求卓越和高效,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与陆止安的互动,也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陆止安不再是他需要仰望和畏惧的“执鞭者”,更像是一位要求极高、惜字如金、但绝对专业的合作导师。他们讨论问题时,周予安开始敢于提出更多自己的见解,甚至偶尔会反驳陆止安的观点。虽然十次有九次会被陆止安用无可辩驳的逻辑轻松驳倒,但那种可以平等交流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
陆止安对他的“顶撞”,似乎也并无不悦。他依旧冷静,但眼神中偶尔会闪过极淡的、类似“可造之材”的评估神色。有时,在周予安提出一个特别巧妙的想法时,他甚至会极轻地颔首,或者给出一个简短的“思路尚可”的评价。
这吝啬的肯定,对周予安来说,却比过去的任何一次“及格”都更让他心跳加速。他知道,他正在用实力,一点点赢得这个冰冷男人的尊重。
然而,规则的放松,并不意味着关系的疏远。相反,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联结,在悄然滋生。
一天晚上,周予安因为研究一个复杂的算法漏洞,在实验室待到很晚。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发现自己忘了带伞。正对着窗外的雨幕发愁时,陆止安处理完工作,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周予安。
“走吧。”陆止安拿起自己的伞,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