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暗的火光中,黑风微簌,过了好一会,又是一阵长鸣,那几道亮光消失在黑夜中。
无恙松口气,将剑入鞘。
早上醒来昨晚的那个火堆已成灰烬,衣物仍一动未动的在另一边,她抱着剑在石壁上靠了一夜,腰酸背痛,自己衣服上血迹泥土混在在一起,甚是难受。
她又看向那套衣物,定了两秒,起身。
远处天边云层下一道金边,天色正要破晓,念无恙低头看了眼,裙摆刚好盖住鞋履,这衣服倒也合身,只是有些鲜艳浮华了些,不是她平时常穿的式样。
抬起袖口,上面有些精细的柿蒂纹,其实,倒也很好看。
衣服没有白拿别人的,念无恙一时出来的仓促,身上并没有带银两,所以解了常带的一块玉佩放在那小罐旁边。
前面出现一个小镇,看路牌是金马镇,进了镇子,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镇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正和堂、胭脂铺、茶馆……家家门户紧闭,路边横着的小摊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青天白日之时,这镇上竟无一点生息,无恙一手扶着剑鞘,冷不防腰部被人冲撞了下,她立刻将手放在剑柄上,低头一看,却是个小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
他手中拿着柄纸风车,一脸天真:
“姐姐,玩。”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当下碰见了活人,心中颇觉有些宽慰。
想必这里的人有什么其他的事,听说各地风俗不同,有的地方的人在某天某时不做任何事,这也是有文献记载的,这小孩衣着整洁干净,不像流浪孩童,背后一定有位每日给他细心打理的母亲。
想到这,无恙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当即蹲下身来,在风车上轻轻吹了口气,
那风叶慢慢滚动起来,小孩看着,嘴角弧度更大,
“小朋友,你爹爹阿娘呢。”
谁知道刚说到“爹爹”这两个字,小孩看着她,嘴角一扁,小脸跟着一皱,转身跑开了。
哎——
这风车还在自己手里,无恙紧跟着追过去,站起身的时候左边肩膀突然传来刺痛,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伸手在上面揉了两下缓解。
谁知这娃娃不大,跑的却也极快,转过街角一家铺子便看不见踪影,只听得前面一阵嘈杂,有人大声喝道:
“定是你这妖物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其余的人又接着说:
“这一带妖气横生,家家户户白民不敢出来,只有你在此,一定是异族无疑。”
“听说魔界中人重新出来祸害人间,你是不是魔族?”
“……”
这东西街道上,五六个身着云纹素色长袍的修士团团围住坐在桌前的一个人,各人手执长剑,剑尖指出点点寒芒,各对准那人身上一个要害,只要剑尖再往前五六寸,立刻一命呜呼。
可那人丝毫不觉周围杀意,自顾自饮着酒,只看到人影缝隙中他抬起的手臂,就能感受到这人的气定神闲。
“快将聚魂丹交出来,还能饶你一命不死。”
聚魂丹?念无恙看着这几个修士将那个人围困起来,心想以多欺少,这也太卑鄙了些。
这几个都是修真界小有名望的人,平时在人界仗剑耍威风惯了,今天碰这人竟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听那人悠悠开口道:“那有什么巨不巨的,这里只有酒,各位要是想得巨阳丹——”
他话语突然一停,念无恙往前走了两步想再听清楚些,修士中又有人开口,
“这人口出狂言,剑下莫若留情。”
接着便是剑锋在风中划过的声音,无恙侧身,只见原先对准那人喉咙的剑尖往前逼近,这招狠厉至极,显然是想一剑取了那人性命之法。
这一招出招不慢,可那人后脑稍稍一仰,看着不费力,却是在更快的时间内反应,躲过了这一剑,
他似是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性格也太急躁了些。”
这声音少年心不减,语气却听着老气横秋的,无恙嘴角轻轻一抿,
他一伸手,竟徒手弹开那剑身,那人往后退了几步,不相信他的内里修炁如此之大,
“这,这,上。”
几个修士便一齐使剑,一时间寒光闪闪,间杂着风声只听那人说:
“这么多年长剑派怎么还是这几招,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左手负在背后,顺手拾起酒碗旁一柄折扇,抬手一挡,几十招下来,竟是只守不攻,
待到几人气喘吁吁,那人站起身说了句:“这也太没劲了些。”
说罢左臂运炁,牵动折扇,那几名修士还没看清对方动作,便觉一股强大力量向胸口袭来,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失去重力往后一跃倒在地上。
其中一人面色难看至极,捂着左肋,“你,你到底是谁?”
随着几个人倒下,念无恙看清那人面目,只见他一袭白衣,长身玉立,一把折扇在手中转了圈,缓缓启唇,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姓许,名一欢。”
那地上的人重复了一句,“许一欢。”在修真界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几个人面面相看一眼,“这人修行高不可测,话语也未必可信,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全部起身提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那几人走后,那自称许一欢的人复在桌前坐下,手指握住酒壶反转,慢悠悠倒了半碗,动作忽得一停,
无恙偏过脸,心想他怎么还不走,同时,嘴里又将许一欢这三个字默诵了遍,这人身手不凡,不知是修真界哪位高手,又或者是魔族?
许一欢顿了一秒,便接着倒下去,头也没抬,只是声音掺杂了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姑娘,那边廊檐搭的不稳,可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