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芙蓉香分量甚多,她闻着都有些发晕,正好站起身走至桌前,许一欢手执酒壶,往两只银杯里各倒一些。
无恙接过,低声,“要是她今晚不来怎么半?”
许一欢小臂穿过她臂弯,“只能等。”
屋外,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印在窗纸上,手肘相交,举止亲密,低低私语,妙目相对,“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唐言躺在院中树上,口中喃喃,伸手揪了片头顶绿叶,在指心碾碎。
无恙酒杯递到唇边,“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成个亲紧张什么?”
“……”冷酒入喉,无恙饮尽,放下酒杯,“新婚之夜,男子破心,你不怕吗?”
许一欢跟着放下,“若能得取心爱之人,丢条命又有何妨。”他语气认真,双眸看着她,浑然不似说笑。
其实她方才只为试探,唐言这人心思简单,闯荡人间捉妖降鬼,而许一欢呢,无恙至今不知他牵扯到这件事中的动机,故处处提防。
正想着,右边发丝牵扯到感官微动,偏头看去,许一欢用剪刀剪去她肩后一缕发丝,放在锦囊里,自己也同样。
“有来有往,谁都不吃亏。”
无恙看着手中装有许一欢头发的锦囊,心里想着的却是师尊要是看到,不知道会说什么。
“你在想,要不是为民除害,定当一剑刺死这人,对不对。”
由于两人说话声音极低,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程度,故彼此距离挨的极近,落在窗上人影,便有耳鬓厮磨之意。
唐言脑袋枕在手肘上,看看窗户,又看看从树梢里露出来的隐隐夜色,几颗星子忽闪,嘴里不自觉哼起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凄凄重凄凄,嫁娶亦不啼叫……”
胡乱唱出几句发现正是白头吟,哼笑了声,摇摇头,即住了口。
“不是。”无恙将锦囊收起,看桌上红烛已燃了大半,“会不会被她发现了?”
话音刚落,外面起风,窗纸开始微微响动,许一欢伸手扑熄房内其他蜡烛,只留了桌上两盏。
“去床上。”
这鬼也颇为谨慎小心,只听得风声扑打在窗上,却没有其他动作,室内昏暗,面容相对,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前面所有新房之事都已做完,接下来只剩一件。
这女鬼,难道是想要看他们是否是真的夫妇?
烛火摇曳,灯光在脸上游移不定,许一欢定定看着她。
行已至此,不能让女鬼就这么离开,无恙看着男人的眼睛,伸手扶发,将头上最后一缕发簪摘下。
满瀑青丝,垂落肩头。
许一欢注视着她的动作。
外面风声忽止,再没了声响,难道刚才只是寻常起风,刚这么一想,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
余光一晃看到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膛,她都不知听到的心跳声是谁的。
无恙伸手,尽量将动作放缓,从肩头褪下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再没别的声响,许一欢搭在床边的手轻蜷,握在一起。
她始终看着他。
衣物褪至腰间,在床上堆叠,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稍移了下许,许一欢抬眼,无恙对上他的视线,轻点了下头。
她闭上眼,如见师尊面容。
许一欢身子前倾,握住女孩瘦削肩膀。
无恙在心里低低念了声师尊,唇上一凉,接触到男人薄唇,他先亲了亲唇角,然后是瓣心。
全身的感官在接触中,胸口一热,这种感觉,为何和那晚在摊前一样。
“云儿,云儿,云儿…”
无恙放在腿上的手紧握在一起。
许一欢手掌从她肩膀移下,抚上背部。
那花香简直就仿若萦绕到两人身边,许一欢轻轻将她放倒,随即俯身,拇指抹去女孩眼角一颗莹泪。
他眸色一闪而过有别的东西在。
无恙同样疑惑,在方才接触到许一欢身体时,她心里忽得一酸,自己也不知为何。
许一欢轻轻皱了下眉。
窗户开露出一角落,一阵香风袭来,余韵却混着淡淡的苦味,女子的歌声如梦似幻,既娇且媚,只听得人全身绵软。
“羞日遮罗袖
愁春懒起妆”
许一欢看着她,没了动作,他是误会,以为自己十分不愿,无恙抬手,掌心轻抚他的脸。
只觉指尖一潮,男人脸上已出了薄汗。
她躺下时,眼尾较平时更为上翘,少见的娇气盈盈。
此刻无恙心里疑惑,眉间微蹙。
许一欢喉咙微动,手掌撑在她身旁。
女人的歌声由远及近,在房内萦绕,
“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
他伏下来时,无恙下意识偏过了脸躲开,没想到数天前剑尖相对,此刻却行如此,看着男人暗眸,恍然出声问道:“许一欢,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一欢低头,唇落在她肩上,所碰之处,皆为衣襟,没有直接碰到她肌肤,在外人看来,便是极为珍视。
最后他的脸贴着她的面颊,热气附耳,低声道,
“有情郎。”
无恙只觉身子忽沉,许一欢双目一闭,倒在了她身上。
闻到馥郁花香,唐言抬手捂住口鼻,听到这女鬼所唱歌词,突然明白自己方才怎会忽然想起白头吟。
他正待下去,所在树枝摇晃起来,刚坐起身,身边的罗盘针飞速转动,
唐言一惊,抬头,顿感香风拂面,月光透过树梢间隙,一张人脸出现在眼前,妙目含情,巧笑倩兮,
女鬼贝齿微显,“公子~”
唐言愣了刹那,正是——
朦胧间,鬼灯一现,忽见桃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