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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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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周围满是一色的洁白,分不清天与地。

死一般的寂静,彻底的白色像是吞噬了一切声音。

“谢渡?”没有回应。

“系统?”没有回应。

孤零零地立在这片纯白的宇宙之中,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刺眼的脸上,毫无笑意。

平日里,他总是在笑,眼底像是盛着细碎的日光,暖融融的,看起来异常亲切。但现在,当笑容褪去,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五官的侵略性便毫不遮掩,存在感强烈到恐怖。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黑色的小点。

这是这片纯白天地里的唯一异色。

无需过去,一个画面就自动浮现在江予舟脑中——

那是一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过去,不能打开那扇门。

一旦打开,某种被他长久压制的东西,就会失控。

察觉到江予舟的拒绝,门愤怒了,它自行打开,黑色的门缝一下子扩张到地板,整个房间以门为起点裂开,站在中间的江予舟掉了进去,被迫进入门后面的世界。

现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之中。这片黑暗并非死物,偶尔微微的起伏和浮现的气泡,让江予舟隐约猜到黑暗的真面目。

被黑暗包裹,他居然很舒服,像是疲惫许久后终于回到家里柔软的床铺,他抱着双膝,昏昏欲睡。

梦的寝息清清浅浅挠着他的大脑,而这时,一个半透明的气泡不合时宜地充当了闹钟。

气泡的表面倒映着扭曲破碎的光影——依稀能辨认出橘树的枝叶、沉郁的火光,还有谢渡。

是谢渡,慌张的谢渡,安静的谢渡,悲伤的谢渡……

慌张的他在喊着江予舟的名字,希望得到失踪者的回应。

安静的他从枝头摘下一个橘子,细细地观察橘皮的脉络。

悲伤的他语气颤抖着,不知道和谁说着什么……

江予舟不想睡了,他想拥抱住最后那个悲伤的谢渡,给他手的温暖。

——

与此同时,橘子林中的谢渡,面沉如水,眉间紧皱,焦虑着急的情绪直白展露在他的表情和行为上。

他刚刚确定江予舟不在这个空间,这佐证了猜测:巢穴的核心力量,极有可能是幻境空间。重重叠叠的房间将入侵者随机分割到不同的层面。

他必须先解决橘子林的幻觉,才能找到江予舟。

他不再喊失踪者的名字,走到橘子树前,提到砍下一截树枝。饱满金黄的橘子被刀尖挑破,裂开里面的芯。

橘子皮之下,没有甜蜜而多汁的果肉。

黑色的一团,头发纠缠着几颗塞着血丝的森白牙齿。

谢渡面无表情地将这恶心玩意儿扔开,接连又掰开几个橘子,无一例外——

缠绕的头发、细小的指骨、破碎的昆虫甲壳、浑浊不堪的眼球……头发占了大多数。

早已在他发现之前,巢穴便伪装在这栋楼里,时不时偷偷地吞食着学生的掉发。

反正大学生的头发不值钱地掉,靠着这生命力,它很快成长起来,在融合日之前便偷偷吞食掉不少学生。

情况比预期的糟糕,谢渡不再犹豫,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小收纳袋里,取出三个蓝色的立方体,透过半透明的表面,可以看到内部禁锢着一小簇幽冷的黑色火焰。

那是仍然在主教学楼废墟上燃烧着的、不灭的黑炎,异管局将其用特殊技术提取,是目前局里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和唯一能阻止浊裔再生的道具。

他捏碎一个立方体,黑炎如蛇般缠上刀身,那一瞬间,周围甜腻的空气都仿佛被吸干。这火焰没有寻常烈焰的灼热,散发着死寂和冰冷。

谢渡身影一闪,冲入橘子林中,长刀横扫,掠过每一棵橘子树的根部。

木屑纷飞。

那些生机勃勃的橘子树被一颗一颗快速砍到,倒下后的树干瞬间失色、枯萎、化作飞灰。

谢渡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他砍树的效率抵得上十个高级伐木工。附在刀刃上的黑炎贪婪地吸取着树干上的养料。

当最后一颗橘子树在黑色火焰中消散无踪,整个大厅出现新的变化。头顶那轮小小的太阳明灭不定,蓝天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很快,如镜面般轰然碎裂,头顶露出原本灰白的天花板。

原本那层虚假的伪装被剥离了。

但幻境还未结束,地板开始变化。坚硬的大理石褪去了人工的色彩与纹路,它们变得柔软,变得潮湿,一片肥沃的褐色土地出现在室内。

幻境进入了下一个形态。

针尖大的草芽破土而出,抽条、舒展,以及扎根进更深的土壤。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的大理石地面已是全新景象,到处嫩嫩的,绿绿的,即使是角落,也漫开软绵绵的新草。

芳草鲜美,绿意盎然,每一片草叶上都带着晶莹的露珠,在白炽灯的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身处其中,泥土与植物混合的芬芳钻入鼻腔,谢渡感受不到惬意,分辨出香气中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这股味道难闻到让他脸皱成一团,表情活像只尝到柠檬的小猫。

见入侵者没有在香气中昏睡过去,巢穴改变了策略,芳草疯狂地生长,锋利的草叶化作藤蔓,缠绕住谢渡的双脚,试图将他拖入泥土中。

谢渡反手将长刀狠狠刺入脚下的大地,大量的黑色浊液从刀身没入的地方喷涌而出。

感受到剧痛,整个房间都猛烈晃动起来,巢穴再也没有余力掩饰真容,暴露出布满血丝的肉壁。

肉壁快速朝着谢渡收缩,要把这个伤害他的人类挤压成汉堡肉饼。

谢渡根据手感判断出肉壁的厚度,他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个厚度很难单凭刀刃切开,而装着黑炎的立方体只剩一个,必须作为备用手段保留。

想了想,他原本双手紧握刀把,这时松开右手,毫不犹豫地握住刀锋,掌心立刻皮开肉绽,鲜红如石榴汁的血液滴落而下。

不顾及手心的剧痛,谢渡将刀插得更深了,血液顺着刀身流入切口。厚实的肉壁瞬间萎缩,想来好笑,这个巢穴执着拟态成植物,但他的血液比百草枯更有奇效。

如同热刀切黄油,变得干瘪的血肉被轻松割裂,一个相似的房间出现在地板下。

这里不再有橘树和青草,深红的茧蛹密密麻麻,在肉质的腔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谢渡没有停留,继续挥刀,切割,前进。

整个过程中,他面无表情,好像不是在巢穴体内砍开令人作呕的肉墙,而是在剥洋葱那般轻而易举。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挥刀,他终于斩开最后一道肉膜,来到最深处的心房。

按照他的认知,腔室里应该存在一个类似心脏的巨大肉瘤。

而当他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巢穴的心,他发现,他诧异,在最深的心房里,除了一个背对他的人影,空空如也。

那人转过身来。

是江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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