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兴原本沉稳端起茶碗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室内刚刚因工作推进而建立起的轻松高效的节奏仿佛被冻结了一下。陈平也立刻肃立,垂手屏息。
司礼监!尤其是刚刚才报过皇帝的朱批之后!
“哪位公公驾临?”姜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小吏。小吏咽了口唾沫,躬身更低:“回大人,是……是刘公公身边伺候的,张…张喜顺张少监亲自来了!说是刘公公…有事相询。”
不是刘礼亲自来,是他的亲信近侍!姜兴心中念头电转。这才更符合规矩和现实!司礼监掌印是何等身份?即便要出宫探话,也不可能直闯部院正堂,更不会在目标不明时亲自前来。派最亲信的得力少监过来,足见刘礼对此事的关注度非同一般!张喜顺此人他素有耳闻,司礼监里行走极稳当的人物,深得刘礼信任,他出面,几乎可代表刘礼的分身!
姜兴面上不见丝毫惊讶或局促,只是眉宇间那份刚刚处理公务的专注利落悄然褪去,换上了一副更加沉稳、如同深潭般的肃然。 “知道了。请张少监稍坐,奉好茶点,说本官即刻出迎。” 他语调平缓地吩咐跑堂小吏,然后转向陈平,“你亲自去安排,用玉泉山的极品山泉水,泡前日御赐的林尚书都没舍得开封的那罐‘雀舌’。” 这既是礼仪,也是一种无声的讯号——他对这位内侍极其重视。
跑堂小吏如释重负又觉肩头一沉,立刻小跑着出去了。陈平也低声应道:“是!下官明白!” 匆匆下去准备。
值房内只剩下姜兴一人。短暂的沉寂回归。窗外的风声似乎也静了下来。
皇帝才批了奏章……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心腹近侍就登门了! “有事相询”……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下面,包含着多少惊涛骇浪?是陛下想了解进度?这完全可以明旨问询。是刘礼本人对即将开始的庞大“生意”动了心思?还是……皇帝已经通过密报渠道察觉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姜兴的快速揽权?比如许谨的骤然提升?
姜兴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急躁地奔向偏厅,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中那几株顶着残雪的劲松。寒风卷过,松针微微摆动。 “刘公公……您这一‘询’,可真是时候啊……” 他低声自语,眼神如渊,深不见底。片刻前对部务调整的掌控感,瞬间被一层更凝重、更不可测的阴影覆盖。杯中的茶水氤氲着热气,映着他冷静无波的脸孔。这刚握热乎的礼部权柄,下一秒是否还稳如泰山?一场来自内廷深处的“相询”,拉开了下一个更隐秘、更凶险棋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