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致的平静,是莉莉·伊万斯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感知。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漫长旅途终于走到尽头的安然。她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深海中,看着属于莉莉·波特的漫长一生——那些爱与牺牲、欢笑与泪水,如同褪色的相片般缓缓沉底。哈利已经长大成人,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安宁的世界,她最后的牵挂已然放下。
就这样,很好……
……不对!
一股蛮横的、完全不属于这安宁终结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意识!不是牵引,而是硬生生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拖拽!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她从永恒的安眠中粗暴地捞起,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莉莉猛地睁开了眼睛。
预期的柔和黑暗没有到来,刺眼的、跳跃的光线涌入她的视野。耳边是嘈杂的、属于孩童的喧闹声,以及一阵阵有节奏的、沉闷的“哐当”声。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的、光线明亮的空间里,对面坐着两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好奇地瞥向她。她低头,看到一双纤细、稚嫩的手,正紧张地揪着一条深灰色裙子的褶皱。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是她记忆最后那双布满岁月痕迹、指节有些僵硬的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飞速掠过的不是女贞路4号熟悉的花园栅栏,也不是戈德里克山谷宁静的田野,而是连绵的、充满英伦风情的乡村景致——翠绿的山坡、吃草的牛羊、红砖的农舍……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和彻底的混乱。
“你还好吗?刚才做噩梦了?”对面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女孩关切地问,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是……玛丽·麦克唐纳?年轻了整整几十岁的玛丽!
莉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近乎扭曲的微笑,点了点头。玛丽和另一个女孩见状,理解地笑了笑,又继续了她们的谈话。
莉莉强迫自己转过头,再次面向窗外,利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审视自己。
红色的长发,依旧鲜艳,但不再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的酒红色,而是属于少女的、火焰般跳跃的鲜红。脸庞圆润,带着婴儿肥,绿色的眼睛在倒影中瞪得极大,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十一岁。这是她十一岁的样子。
怎么回事?复活石?某种强大的黑魔法幻觉?还是……死后的世界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不。那灵魂被撕裂又强行塞入一个狭小容器的痛楚如此真实,指尖触碰裙布料时粗糙的摩擦感,列车运行时细微的震动……这一切都真实得残酷。
她不是莉莉·波特了。她是莉莉·伊万斯,十一岁,正第一次前往霍格沃茨。
就在这思绪一片混沌,几乎要被恐慌吞噬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走廊。一个瘦小的、穿着极不合身的、像是用大人衣服改成的旧外套的黑色身影,正低着头,匆匆从她的车厢门口走过。
西弗勒斯·斯内普。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伴随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友谊的温暖,决裂的痛苦,得知真相后的震惊与无尽唏嘘——劈开了她混乱的脑海。
几乎是本能,或许是出于一种对“熟悉”的抓取,她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刚才惊叫后的微哑:“等等!”
那个黑色的身影猛地顿住了。他的背脊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身来。
莉莉对上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