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拉着季晓舟夺门而出。黑影已经半没入403的门口,而他们并未听到任何呼救。
白木枝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指引,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房门。眼前闪烁着模糊的灯光,走廊从平行线翻转成了垂直线,随后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那是一个披着雨衣的“人”,被帽子遮住了面容。
它拖着体积变大的麻袋往走廊另一边挪动,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是有急事。岑越二人不得不加快跟踪的脚步,走廊没有遮挡物,它只要回头,就能发现他们。
可它只是专注地向前移动,没有在意身后的动静。
他们一路跟到了森林,前面的人还在往林子深处走。
这段路令季晓舟感到无比熟悉,他想,如果白木枝清醒着的话,应该也会和他一样。季晓舟跟着它,意料之中地来到这片被树木围绕的草地。
那顶破旧帐篷已经东倒西歪,草地上的尸体不见了,空气中还滞留着一些血腥味。
那怪物将麻袋打开,将人一个个摆出来,围成一个圈。那袋子像个无底洞,白木枝是最后一个,将她放在草地上,这个圈形成了闭环。这场景也和这个由人组成的圈一样,不断在季晓舟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他惊恐地回头查看来时的小路。泥泞的路上落叶稀少,土壤裸露在外,上面是他们的脚印。
伪装成人的怪物脱下遮蔽容貌的雨衣,露出背后的鳍和数条纤细的触手。它的身体开始延展,很快就超过了正常成年人的高度。
它用触手在白木枝的手背上画下一个图腾,刺眼的红色让岑越二人陷入鬼魅般的幻觉之中。森林中野兽的嘶吼、倒吊的巫师、被斩断的头颅、滴在植物上的鲜血......一切感官全都归位,被放大的知觉令人头痛欲裂。
白木枝在天旋地转中睁开眼,见到的是跪坐在仓库中的骆敏敏。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倒在地上,头颅下的鲜血洇湿了麻绳,那绳子落在她的小腿上,仿佛一条毒蛇缠住了她的腿。
骆敏敏在黑暗的仓库中睁大了眼睛,木然地盯着锁死的门。组长逃走后,过了很久,她才有勇气去探那人的鼻息,果真没气了。而当她想开门出去时,发现怎么转动把手,门都打不开。
她重新跌坐在地上,不敢去想该如何与尸体共处一室,更不敢去想,如果有人找到这里,她会背负怎样的骂名甚至是罪孽。
她有一瞬间,特别希望被砸死的是自己。如果是自己就好了,所有的痛苦都能解脱。如果不是这样,那假如这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也是好的,她就不必再面对攻击与嘲笑,和惴惴不安地担心未来。
似乎受了什么驱动,那带血的麻绳突然活了,这次没有人来勒她的脖子,而它自己缠住了她的小腿。
骆敏敏在黑暗中发出沙哑的嘶吼,死亡的恐惧和对命运背叛自己的憎恨使她几乎崩溃。就在这时,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把门从里面一脚踹开。
那姑娘力气大的惊人,一路将她架着跑进工厂外的林子里。她浑身脱力,几乎是靠在她的身上,姑娘也许是太累了,直接将她背起往前走。
她们来到一片湖泊旁,她被重重丢在了地上。
“叫它出来。”面前的姑娘喘着气说。
“什么?”
“那个被吸了血的怪物,那个假扮成人在研究所、宿舍楼抓人去吃的怪物。我听到你心里怎么想的了,它应该是你内心怨念所化。黎樊没能帮到你,我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我的同伴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仓库里,未能解决的问题总会以不同形式重复出现。”
骆敏敏带她来到一处草坪,白木枝认出了这个地方。地上的尸体被摆成一个圈,她的身体也躺在那儿,但并不是作为闭环的那根线。那个怪物从对面的树木间走出来,几条触手拽着两个人,将他们拖行到中央,重新摆放进去。
这个圈更大了。
白木枝搓了搓手背上的图腾,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型弓弩。岑越揣了一路的图纸,而她也顺走了厂房里唯一的新成品。那是她和季晓舟最后离开前,在储物箱内找到的。
她瞄准怪物的其中一只眼睛,扣下了扳机。它的另一只眼睛早就瞎了,不知道是被谁毁掉的。但白木枝总是免不了怀疑黎樊,种种迹象表明,他与这个空间存在过关联。
宾客能与空间内的活物通感,无论是骆敏敏也好,还是眼前的这个怪物。
她与骆敏敏将岑越二人带离了这片草地。她们走得很慢,特别是骆敏敏,她似乎累极了,拖着季晓舟没走多远,就得蹲下来喘口气。
那些触手没有追上来,这里寂静得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她们终于回到宾客出现的初始位置,在骆敏敏震惊的注视下,她将季晓舟推入了湖泊。
她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手背,说:“图腾找到了,怪物失去了另一只眼睛,所以现在怎么出去?”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图腾?你要出去哪里?”骆敏敏问。
那姑娘好像听不见她的询问,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就在白木枝准备放弃,折返回去找其他线索时,湖面上浮现出手掌形状的水纹。
她蹲下仔细查看,水纹一直没有消失。白木枝将岑越拖到湖边,将他与自己画着图腾的手浸入湖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再度进入黑暗。
白木枝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他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