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已经抢先抓住了袋子的一角:“没事啦,反正丢脸也是我们一起丢。”
“好吧……”她无奈地妥协,耳尖却悄悄红了。
就这样,我们歪歪扭扭地提着那个大袋子穿过停车场。
微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我偷偷瞥见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微微抿起的嘴唇,闪烁不定的目光,还有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指尖。
这样的她,鲜活生动得让我移不开眼。
“姐姐,我给你打下手吧。”
我凑到她身边,看她系着围裙的纤瘦背影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闻言侧身,将几颗青椒递给我,“可以呀,小夜,那先把青椒洗了吧。”
水流哗哗作响,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喜地抬头,“姐姐,这道菜是要做青椒炒肉吗?!
“嗯。”她头也不抬地切着肉片,刀起刀落间,砧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姐姐,我最爱吃青椒炒肉了!”我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青椒,水珠溅在围裙上。
“那一会儿就多吃点。”她的声音混着流水声,温柔得像在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我将洗净的青椒码放在她手边,又拿起旁边的青菜冲洗。
水声里,我们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延续着。
“姐姐,你这么会做饭,是小时候就会吗?”
“应该是吧。”她的刀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切起来,“你也是小时候就会了吧。”
我以为她在夸我,脸颊顿时热了起来,“啊,是呢!”
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上扬。
水槽里的青菜在流水下舒展,我犹豫了几天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姐姐……为什么你过年都不回家啊?”
水流声突然变得很响。
砧板上的刀停了,她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
我慌忙转头,看见她垂下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想可能又触到了她不愿提起的往事。
我喉咙发紧,正想用笑声搪塞过去。
“工作后就再没回去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锅铲在指尖转了个圈,“具体原因记不清了,但每次想到‘回家’这个词……”
她忽然笑了笑,“身体会比大脑先感到抗拒。”
食材滑入热油的“滋啦”声骤然炸响,吞没了未尽的话语。等油烟的喧嚣平息,话题早已过了最佳时机。
我从橱柜取出盘子冲洗,水流在瓷白表面碎成透明的花瓣。
透过蒸腾的水雾看她翻炒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温柔轮廓下藏着我看不懂的底色,像这些盘子,盛过什么,洗刷多少次,终究会留下肉眼看不见的细纹。
之后我们便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我们聊着阳台上新开的花,聊着楼下总遇见的橘猫,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小事……
当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我愣住了,全是我最爱的菜式,可我从未向她提起过。
“姐姐,这些……”我眨了眨眼,“怎么正好都是我爱吃的。”
她正在盛饭,热气氤氲中嘴角微扬,“这些也都是我常吃的,也可能是巧合吧。”
我想也是。毕竟我从不挑食,喜欢的不过是寻常的家常味。
夕阳透过纱帘,给每道菜都镀上金边,这样温暖的时刻,让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些默契本就不需要理由,就像她总能在我蜷缩时恰好张开双臂,就像我总能看穿她微笑时转瞬即逝的落寞。
我们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瓷盘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忽然按住我急着去拿筷子的手背,“小夜,我们时间很长,可以慢些吃。”
这句话突然打开了我身体里某个紧绷的开关。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弓起背,摆出那种防御性的进食姿态,从小被灌输的生存法则,吃慢了就会挨饿,就会被抢走最后一块肉。
“抱歉……”我条件反射地道歉。
她的拇指轻轻抚着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小夜。”她叹息般的语气里带着温柔,“不要总是道歉。”
窗外暮色渐沉,“这不是你的错。”
我用力点头,喉间涌上的酸涩让那个“嗯”字带着轻微的颤音。
饭后收拾碗筷时,水流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我擦着还带着余温的盘子,忽然想起什么,“姐姐,还有两天就除夕了,我们要怎么过呢?”
问完这句话,我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把盘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就像小时候期待新年又害怕它来临那样矛盾。
水珠顺着碗沿滴落,在池子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极了此刻心头泛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擦盘子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腕骨上,“先大扫除吧,然后……”她歪头想了想,“也可以出去逛逛,或者窝在家里看电影。”
“好啊好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雀跃起来,其实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数窗外的雪花也足够快乐。
“对了。”她突然眼睛一亮,“除夕夜我们去天台看烟花吧。”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那里很高,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
“真的吗?”光是想象那一刻,寒风中身边是她的体温,夜空中绽放的花火,还有她眼里映出的璀璨光芒,心口就涨满了一种近乎疼痛的幸福感。
洗碗池的水哗哗流淌,我们相视而笑,在这个寻常的傍晚,许下了一个关于除夕的,闪闪发光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