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斜地漫进客厅,我提议为彼此画一幅新年肖像。
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作响,她的轮廓渐渐清晰,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像远山的剪影,唇瓣的线条似未写完的诗句。
每一笔落下,都在印证造物主对她的偏爱。
而她选择用颜料说话。
我偷偷观察她作画时的模样,眉间微蹙,笔尖悬在空中思考,时而蘸取一抹大胆的色块。
“画完了。”
我走近,呼吸瞬间凝滞。
画中的我仿佛被彩虹亲吻过,群青的眼眸像打翻的星空,脸颊染着镭射般的渐变,每一处高光都跳跃着细碎的金。
颜料在边界处肆意交融,如同春日里争相绽放的野花。最惊艳的是唇间那抹虹彩,像含着整个盛夏的晨露。
“为什么……”我的指尖悬在画纸上方,不敢触碰这绚烂的幻影。
“因为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模样。”她的声音很轻,“鲜活、明亮,值得所有色彩。”
我再次拿起我的画笔,在画作右下角写下我们的名字,铅笔尖微微发颤。
“我们都是。”
当“程昭”二字落成时,阳光突然穿过云层,将那个“昭”字照得发亮。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昭,意为光明。
就像她总是不动声色地,为我拨开阴霾。
暮色四合时,我们将中午剩下的饺子煎得金黄。
油花在锅中欢快跳跃,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我忽然心血来潮,“姐姐,我想喝酒。”
“行。”她答得干脆,甚至已经转身去拿酒杯。
我愣在原地,“姐姐都不问问我酒量吗?万一我喝醉了……”
她回头轻笑,眼角眉梢都浸着温柔,“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在说,有我在,你可以尽情任性。
心头涌上的暖意让我鼻尖发酸,却还是别过脸去,“才不要喝呢,一会儿还要和姐姐一块儿去看烟花呢。”
“好,那就不喝。”她顺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收拾完碗筷已近十点。
她仔细检查着相机,调试镜头时专注的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金边。
“很近的,不用着急。”她说着,领我拐进一栋老式公寓。电梯缓缓上升时,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城市灯火如星河般下沉。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
她却带着我转向昏暗的消防通道。
“这不是顶楼了吗?”我仰头望着向上延伸的楼梯,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这只是电梯的终点。”她轻声解释。
越往上走,楼下的电视声、炒菜声渐渐隐去。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我不自觉地攥住她的衣袖。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
“别怕。”她的拇指在我手背轻轻摩挲,“快到了。”
又转过两个平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兀地立在楼梯尽头。
锁扣虚挂着,她轻轻一推。
“哇……”我不由屏住呼吸。
整座城市突然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如彩墨般在夜色中晕染。远处高楼的LED屏播放着新年快乐。
“正因为楼梯间太黑。”她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所以发现这里的人很少。”
我雀跃地跑到天台边缘,又折返回来,衣袖灌满了风,“那,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她的发丝被夜风拂起,月光描摹着她的侧脸,“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的情况下。”
她牵起我的手,带我来到围墙边。石砌的矮墙刚好到我们腰间,她握着我的手指向远方:“看,那里就是云隙广场。”
我的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如潮水般起伏:“好多人啊……”
“大家都在等零点的钟声。”她的呼吸拂过我耳畔,“烟花会在那一刻绽放。”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左右。”
于是我们开始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指认游戏。
她细数这些天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街巷。而我则絮絮讲述着大学四年独自走过的路,清晨踩碎的薄霜,深夜伴我的路灯……
晚风掠过,她的发丝与我的缠绕在一起,在月光下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