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收拾完宿舍的一切准备离开时,我才蓦地涌起一阵不舍。那个住了四年的小小避风港,终究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轻轻关上门后,她侧过头对我说:“小夜,我陪你去拿作品吧。”
“啊?”
“我们今天就顺便把画作搬到美术馆布展吧。”
于是她陪我来到美院六层的那间画室,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推开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松节油与颜料交织的气息。
我掀开画布,那幅充满张力的作品再次映入眼帘。
静静凝视片刻,一股信心悄然升起。即便后期是在疼痛与零碎时间中完成,它依然完美呈现了我想要表达的一切。
我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随后是她坦诚而温柔的称赞:“小夜,你完成得非常出色。”
我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肋,犹豫片刻,终于轻声问道:“所以,姐姐……我住院的那一周,是你帮我画完的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不过也可以说,那依然是你自己完成的。那些笔触,本就该属于你,我只是……提前替你画了出来。”
我刚想问她怎么会知道我心中的构图,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漫上一丝说不清的怯意,仿佛有些答案,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
于是转而换了个话题:“那姐姐……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我在画室的呀?”
“因为接到了电话。”她语气平静,“应该是一位巡逻的保安。”
她继续说道:“他说用你的面部解锁了手机,而在通讯录里……只找到了一个备注过的号码。”
是啊,除了她,我没有给任何人添加备注。
就连父母也没有,因为我总害怕接到他们的电话,仿佛不备注,那些铃声就不会响起。
可他们的号码早已深深刻在我脑海里,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
“噢……原来是这样。”
我们一同将画作小心搬起,缓缓走下楼梯。
恰好在转角处遇见了纪教授,她惊喜地叫住了我们:“小昭?沈见微同学?”
“纪教授好。”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纪教授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笑着问道:“你们两位认识?”
身旁的她从容一笑,轻声回答:“是的,我是见微的姐姐。”
纪教授闻言笑出声来:“都是我十分欣赏和得意的学生呀。”
寒暄几句后,她贴心地为我们找来一辆小推车。
我连忙道谢:“谢谢纪教授!”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温和地说:“不用客气,见微。记得多跟你小昭姐姐学习哦。”
“好的。”
走远之后,我忍不住感叹:“纪教授人真的好好啊!”
“是啊。”她轻声应道,目光温柔,“毕业之后,她给了我很多帮助。”
*
学校与美术馆相距不远,不过片刻车程,我们便已抵达。
刚走到美术馆门口,便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询问:“是来安置毕业展作品的吗?”
我点点头,出示学生证。
他接过仔细查看后,立刻招呼了几位同事帮忙搬运。
才踏入展厅,一片繁忙景象便扑面而来。
电钻的嘶鸣、梯子拖拽地面的摩擦声、布展同学间的呼喊交谈,交织成毕业展前夕特有的忙碌交响曲。
我望着前方正被小心搬运的那幅画,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它不再仅仅是画室里那幅安静的画作,更是我这几个月来的心血与情感的凝结。
而从今天起,它将代替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替我诉说左肋之下那些无法言说的疼痛,与心底难以名状的情绪流转。
画作最终停在一面墙前,那是属于我的展位。
墙面雪白,空间开阔,正上方悬着一盏射灯,如同舞台的追光,静静等候它的主角。
我看见工作人员极其轻柔地将画靠墙放稳,他们的动作细致又庄重。
随后他取来工具,低声说道:“得先找到挂点。”
我蹲下身,仔细检查画框背面,那条我特意更换过的挂画绳紧绷而结实。我用手指轻轻勾了勾,确认它的牢固。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定位。
我站起身,双手举起画作,凭感觉将它抵在墙面上,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