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互相一副“无所谓,我又不是真的在意,你真的很装诶”的模样。
……
东婉医娘凝神给毕曦道人把脉了半晌,在药方上又加了几味仙草:“师叔你年纪大了,就少往雪山顶上跑。我们知道你放不下琼华仙尊,但琼华仙尊已飞升多年了。”
“哎,年纪大了……”昏黄的眼珠合起又睁开,“可怜夜深忽梦少年事啊……”
他半闭着眼睛摇摇头:“我这倔脾气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过都要过去了,如今找到能继承他衣钵的孩子,也算是了却我一心愿了。
哈哈……此乃大道助我。”
宴承叹了口气:“师叔也要仔细着点自己的身体了,那孩子还小呢。我们这些老骨头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啊。”
琼华仙尊,洛仙宗真正的万师之祖。当年修仙界多少大能的白月光,毕曦道人幸运的生在了属于琼华的时代,又被他收为弟子。无怪乎他至今念念不忘。
白驹过隙,他离开已有百余年了。飞升前将衣钵传予毕曦道人,但两人灵根不同,他并非最合适的继承者。
如今林灼渊的出现,给了在座所有人期望。
……
回程路过半山腰,陆霄嫌林灼渊腿太短,直接把他抱着离开。
两个人装哑巴了半路,陆霄忽然板起脸问:“你今天最喜欢谁送的礼物?不准撒谎,我看的出来。”
林灼渊小朋友抱着奇奇怪怪的丹药,笑笑不说话。
希望你心里有数。
他是年纪小,但又不傻。
刚刚陆霄与东陈风送礼给自己,虽是维持同门之谊,但多半是为了互相攀比。
哼。
不是单纯为了他而做的事情,他不喜欢。
“臭小子。”陆霄轻哼一声。
陆霄和东陈风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送的宝物会输给一丢破破烂烂的丹药。但即使东陈风想到了,大概也不会在意。
毕竟在意的只有鱼和熊掌都想要的贪心大师兄吧。
“哼。”林灼渊对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任凭陆霄怎么恶狠狠盯着自己,也不改心意头一撇装作没看见。
啧。
最后陆霄越想越气,恼羞成怒地嘀咕:“我抱你走了那么多路,你这什么态度?小孩子就是麻烦。”
说完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别扭地塞进他手里。
他盯着前路脚下生风。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站定。
像是对着空气开口:“我确实是故意与他攀比……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师兄做的不对。”
他把吊坠小心翼翼挂在林灼渊脖子上,又重新抱起他。
林灼渊看着脖子上血红的珊瑚玉珠,抬头看见大师兄泛红的耳垂。
“就算你口是心非,以后也都要说‘最喜欢大师兄送的’,知道了吗?”
林灼渊摸摸自己的耳朵,感觉怎么也燥了起来。
强买强卖在他这里行不通的……
“嗯?怎么不说话?”
“……哦。”林灼渊蚊子叫了一声。
陆霄无奈捏了把林灼渊的小脸。
回到院子时,穆凛冬和苏红铃人已经不见了。
林灼渊这才好好参观了自己的院子。卧房的桌子上,用果盘压着一张纸:
缺物件找穆师兄,想吃饭寻苏师姐。修行功法在臭小子手里。
落款:你的亲亲师尊,毕曦道人。
林灼渊盯着“臭小子”三个字看了半晌,决定去隔壁找大师兄。
虽然还是有点惊讶,这位大师兄是怎么做到人嫌鬼不要的。
出于对功法的好奇,他噔噔噔迈着腿跑去隔壁找大师兄要功法。原本正在舞剑的陆霄感受到他的来访,执剑挽花,背手而立。
“师兄!”出于礼貌,林灼渊特意从果盘里拿了两个红果子来找陆霄。
陆霄十分自然地抢走较大的那个,啃了一口:“什么事?”
“我的功法!”林灼渊也不在意,眉飞色舞的抱住陆霄大腿。
陆霄拎着衣领子把小家伙提起:“那么好学?”
忍不住就想逗他,问道:“最喜欢谁?”
“大师兄!”
“哼,小骗子。”虽然这么说,陆霄的嘴角还是向天上飞。
陆霄此人从小就犯贱,你要是不顺着他的意,他不高兴。但你顺着他的意说,他听爽了,偏要再调侃两句。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书本破破烂烂,装订线断成了几截,泛黄的封面皱皱巴巴的。像是甩两下就会散架的模样。
林灼渊惊恐地看着这本仿佛一碰就散架的古籍:“这、这真的是给我学的吗?”
“也不知师尊从哪翻出来的书。”陆霄捧着书随意翻阅道,“破破烂烂的,差点被我当成一叠废纸扔掉。”
吓人的老古董书封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潦草的书名————《海冰瑶》
有点眼熟啊……
陆霄思索了片刻没想起是哪位前辈的功法。毕竟他也不是冰灵根,知道才奇怪吧。
陆霄大致看了修炼方法,与其他功法差不多,无非就是背口诀,悟心法。于是放心抛给林灼渊让他自己看着练。
林灼渊把头埋在书里书页翻得夸夸作响。
然后抬起头无辜地眨着眼睛:“呃,师兄……”
“嗯?”
林灼渊抬头,无辜得眨了两下眼睛:“我不识字。”
陆霄低头:“哪个不认识?”
林灼渊不好意思地挠头,然后傻笑两声:“嘿嘿……怎么都不认识诶。”
陆霄:“......”
他找谁说理去。
要说端正的字迹他还能看懂些,但这秘籍里写的龙飞凤舞的,他是真的如看天书。
陆霄可不管,他只觉得扫盲运动刻不容缓。看了功法的内容他心中大惊,毕曦道人竟然舍得拿出这本功法来。
他究竟是有多在意这傻孩子。
“琼华仙尊的字都不认识,就这还想继承他衣钵呢。”自认倒霉的陆霄一边啃着师弟进贡的果子,一边咬牙切齿地教他认字。
直到月上西楼,直接无情地把像个文盲小师弟赶回了隔壁。
林灼渊回到小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在眼前晃来晃去。
苏红铃,堂堂青玉峰二师姐,青丘族有名有姓大狐妖。
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学狗刨土。
且不亦乐乎。
林灼渊:……
谁也不知道苏红铃偷偷摸摸刨坑刨了多久,至少林灼渊回到这儿时,墙角的一片地已经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见林灼渊回来了,她扬起糊满泥巴的脏脸嘤嘤叫:“小师弟回来啦!”
奇葩的龙凤胎,冷漠的师兄,笨蛋的师姐和破碎的他。
这青玉峰的日子,看来是平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