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她穿着一身白色嫁衣。
犹如一轮明月。
万物寂静无声。
众人也不说话,紧紧盯着槐娘的一举一动。
“妹妹。”槐娘摸上自己白皙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疑惑,问道:“我这张脸……不美吗?”
马三千抿紧唇,没敢吭声,但握着墨笔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槐娘身上。她一步步走向,脸上的笑容像是面具,纹丝不动。
“不过是区区几个凡俗女童的性命,换我芳龄永驻、长生不老,如此神迹……不划算吗?”她是真的在疑惑,为何无人理解她这“划算”的买卖。
“荒谬!”东陈风厉声喝断,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以无辜者性命换取私欲,此乃邪魔外道,天理不容!”
他话音未落,祭坛周围的血色雾气猛地浓稠起来!
东陈风反应极快,脚下八卦盘金光大盛,瞬间扩张,将整个祭坛和红雾死死锁在阵中。雾气撞上屏障,发出“滋啦”的灼烧声,他握着罗盘的手瞬间火辣辣地疼。
“呵呵呵……”槐娘发出空灵的笑声,在死寂的夜里瘆人头皮。白色的旧嫁衣开始渗出鲜血,迅速染成骇人的暗红。她现在真像个要出嫁的新娘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种。
“少跟她浪费口水。”陆霄瞬间将林灼渊往后一扔,精准丢到远处墙根下,同时挥手几道风刃凌厉斩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三千的墨笔疾挥,水墨游龙咆哮着俯冲而下!
攻击飞到她的面前,就被一层黑色的阴气吞噬了。他们的灵力被尽数吸入,而槐娘仅仅是脸颊上裂开两道血痕。
陆霄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槐娘心口!
他向来信奉能动手就绝不废话。
东陈风脚步疾退,金锁飞回手中,地上锁链哗啦作响,掀起混着血味的淤泥。陆霄侧身躲过槐娘一击,阴气却如附骨之疽缠上他的剑,疯狂吸取灵力!他不得不猛蹬地面后撤,溅起一片污浊。
两人身影交错,杀招频出,却陷入僵局。
槐娘打不中身形鬼魅的陆霄,陆霄的攻击也尽数被阴气吞没,只能像刮痧一样,在她脸上、身上留下越来越多渗血的伤痕。
那张脸,逐渐变得和林灼渊噩梦中的“蜈蚣脸”一模一样!
“不能拖下去了!”东陈风沉声道,额角已见汗珠。持久战对他们极为不利。
马三千看准被阵法暂时困住的红雾,在东陈风默契撤开屏障的一刹那,将她那支宝贝黑金笔全力掷向祭坛!
笔身见风就长,狠狠砸中祭坛中心!
“蛇打七寸!”
“嗤——!”红雾剧烈腐蚀着笔杆,笔杆瞬间坑坑洼洼,马三千心疼得面目扭曲:“啧,下次不打了。”
咔嚓!
祭坛裂开一道缝!
槐娘动作猛地一滞!
噗嗤——陆霄的剑抓住这瞬息破绽,直接捅穿了她的肩膀!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她那身已被染红的嫁衣浸透得更深,她彻底成了一个可怖的血人。
“啧,真脏。”陆霄嫌弃地皱眉,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滞顺势上挑乘胜追击,剑尖直指她咽喉!
“啊——!!!”
槐娘猛地跪倒在地,仰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嚎!那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裹挟着浓烈的怨气轰然炸开!
陆霄猝不及防,被狠狠震飞出去,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
他不幸损伤,唾出一口血。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定槐娘。
“咳……强弩之末。”他抹去嘴角血迹。
“啊——!!!”
槐娘仿佛听不见他的嘲讽,用血红的指甲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抠出一道道血痕,本来就如同树皮一样褶皱的皮肤像是要脱落下来,痕迹深得能看见森森白骨。
奔溃夹杂了绝望,她彻底疯癫地用咒怨的语气怒吼:“不公平!我原是美娇娥,目引横波——”
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碾过又扔下油锅,不适感让众人寒毛倒立。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这些天生灵根的人怎么会懂!”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众人,里面是滔天的怨毒和不甘,“凭什么我就要慢慢老去!变成一堆枯骨!凭什么——!”
“凭什么只剩我一个人……”
她又哭又笑,混合着鲜血的泪水滚落,在她污浊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声音里是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血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在地上,留下一滩红印。
她知道,这回轮到她了。
“我不过是……技不如人!!!”
若我是仙人……
若我是……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旧日里的烟雨天。
窄巷青石板湿漉漉的,杏花探出墙头。那个眉眼清朗的少年郎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地将新摘的一朵槐花别在她鬓边,指尖温热。
“阿槐,待我求得仙缘......”他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尖锐的笑声刺入在场人的耳朵,无端生出一抹悲怆,像是知道死期的黑天鹅开始高歌。
林灼渊被那音波震得从墙头摔下来,滚了一身泥。陆霄强压伤势,瞬间闪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拉起,丢了个清洁术,立刻捂住了他的耳朵,递给他一个眼神。
林灼渊立刻点头,紧紧闭住嘴巴。
马三千动了。她那支饱经摧残的毛笔在空中狂舞,墨痕化作实质的锁链——现学现卖东陈风金锁的招式——出其不意地缠上槐娘的脖颈!
它们迅速缠绕住了槐娘的脖子,怀娘垂死挣扎,双手狠抓墨痕。
东陈风的阵法此时已扩大到她的脚边,在双重禁锢下,槐娘全身颤动想逃离阵法。
“真难听。”陆霄再次拔剑,青色的灵力化为具象化的狂风。聚集后化作刀刃破空划向槐娘。
风刃切开了那刺耳的声波,也切开了槐娘的喉咙。
与此同时,东陈风脚下阵法金光大盛,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沉声喝道:“镇!”
笑声戛然而止。
阵法符文疯狂转动,将她重重压倒在地。
林灼渊远远望着,透过那刺目的金色光芒,他看到槐娘那张布满裂痕的脸正在迅速枯萎、老化,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瞬间凋零。
最后,她安静倒在地上像无力回天的死鱼。
林灼渊垂下眼,心中完全不是对有罪之人将死的怜悯,而是近似“大仇得报”的释然,以及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苦衷不是作恶的理由,受害者何其无辜。
“你有苦衷!你可怜!那些女孩呢?我的笔呢?”马三千可不管这些,她看着自己那支为了捆人而变得更加破破烂烂的毛笔,心疼得直抽气,操控着墨痕锁链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