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荡的余波，晃动的兽影，陆续赶来受伤的修士们，每一样都是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

思及处境，众人间原本成城断金的气氛都一滞，林灼渊叹一口气，心头萦绕着一层阴霾。

“江佐年，你还有多少传音纸鹤？”他问。

“哈哈，你还没听过我的新称号吧！皇天复叩，废话箴言。”他一跃而起，“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插腰说话时底气十足。

“全放出来吧。我们几人胜算渺茫，不如问问在场的各位修士是否愿意与我们共同对敌。”众人不反对这个提议，他们清楚光靠他们几人的力量还是过于渺茫。

“好！”江佐年也不含糊，指诀轻点，白花花的纸鹤从袖口中冒出，遮天蔽日地飞向赶来月黑之地的修士们。

纸鹤穿过树梢岑林，跨越人群飞入每一个修士的手中然后展开。

他们的神情若有所思……远处镇墓兽的身影已经笼罩一方，黑色的火焰与山间的飘云相融，交织出混沌的流光。

零星的飞禽逃向更远的天空，大地传来震动的余波。

此时，一列身着紫色法衣的修士列着队，踏着齐整坚定的步伐穿越人海。

为首的是几位身材高挺的女修，她们头带着银蝶发饰，腰间五色编织绳上挂满瓶瓶罐罐的葫芦瓶。走来时饰品的碰撞声宛如银铃悦耳，衣摆上交缠着药香宛若山间初雪。

她们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径直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洛仙宗紫玉峰弟子全员在此。愿与诸君——共诛邪獠，同守苍生！”

声浪荡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分明多为女子，身形或许不及不少男修魁梧，但此刻她们站得最前，立得最直。没有半分犹豫，毫无一丝瑟缩。

正如紫玉峰山头那句：丹心济世，风骨不移。

“西山穆府世家弟子，世代以镇守为责任。定当鼎力相助。”黑衣红袖的穆府子弟们也站了出来。怀瑾握瑜者，从无后退之理。穆凛冬与领队之人目光交汇，无声颔首。

程戈双子从南山子弟中走出，看来是已经商量好了：“古有南山七杰战堕仙，今日南山三门戮力同心，此处乃南山地界，我等理应要护此地生灵。”

苏红铃踏着赤焰自狐族中走出，九尾虚影映照苍穹：“青丘涂山氏，愿与诸君患难与共，当不辱狐仙之名。”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受伤的修士婉拒医修的搀扶，以剑拄地，踉跄而起。眼中火光灼灼，亮得骇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算我一个呗！”

“吾辈修士，何惜一战？！”

少年人的热血总是如此，仁义这块啊，一呼百应，一倡百和。合身转战三千里，不惧天地不惧凶。

陆霄看着眼前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胸腔里那股始终绷着想要将小师弟牢牢护在身后的力道，忽然松开了。

他抬手，按在林灼渊肩上。林灼渊转首。

林灼渊也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修士愿意来冒险，在这个秘境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平安活到了现在。

甚至有些同门，他再没见过第二面。

分明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分明就是等在出口处等待月黑。有些人的同伴已经挂了彩，甚至连自己都面露疲色，即使不加入，也无人会谴责。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陆霄在他身侧轻语，“你还小。”

林灼渊：“正因年少，才更该行当行之事。”

眼前，千百张面孔蓄势待发，战意如虹。汇聚成一股磅礴之气。

商讨过后，程宋笑着拔出剑，骚包地挽着剑花转过身去，拍过林灼渊的肩膀走向那方：

“南山棋技门弟子随我出列！准备结阵！让在场的诸位见识一下我们的天星棋术！”

江佐年负责传音，在纸鹤上写下了商量之后的决策。先分两组行动，一组诱敌，一组寻隙强攻。若久攻不下，便将镇墓兽引至湖畔，由先天道骨的林灼渊引爆灵晶块，将其封入湖底，借湖中巨兽与之相抗。

紫玉峰众医修将全程支援，护持各方。若仍无法解决，则轮流缠斗，拖延至秘境出口开启。

现在，是所有人的接力，与天地争命了。所有人此刻性命相连，或者生或者死，共赴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阿渊。”

林灼渊闻声回望，正对上陆霄的眼睛。只一瞬，他便读懂了大师兄那低沉语气里所有未竟的言语。

灵晶块的引爆者，必将承受反噬。

筋脉寸断死生由天。

可放眼全场，无人结婴。此事，唯有他这具先天道骨能够承受。最好，永远不必走到那一步。

林灼渊本想轻松地笑一下，哪怕是扯扯嘴角，让师兄安心。可他试了试，最终只是喉结微动，咽下了所有无谓的言语，转而攥紧了拳头，仰起脸，清澈目光迎着陆霄。

两人眼神交汇，已无需多言。

师兄，就算粉身碎骨。

也是我求仁得仁。

两人擦肩，玄色与青色的衣袂在空中交叠一瞬，又倏然分开。

陆霄所有劝阻的话在唇边消融。他知道无人能改变小师弟的想法。

少年意气——不畏险，不惧死。他也有过，怎会不知。

驻足不过是徒增牵绊。他最后深深看了那挺直的背影一眼，旋即转身，足下灵力奔涌，如一道离弦之箭追上程宋等人。

他的确阻止不了，但他能为他荡平前路所有障碍。

他亲手带大的师弟，合该是山间清风，海上明月。

这世间万物，都不该成为他的桎梏。

哪怕是他这个大师兄，

也不行。

风声掠过耳畔，卷走最后一丝迟疑。陆霄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冰封般的清明与决断。

“……去吧。”

......

天穹之上，，天星棋术在结成一副棋盘。棋技门修士身影化为青白棋子，于纵横交错的灵气棋格间高速移形换位。青色的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光尾，撞向镇墓兽周身翻腾的黑色魔焰！

“江佐年，我们走！”林灼渊身随剑走。

“加我一个！”东凤将那柄几乎与她娇小身形不符的玄铁重剑已被抡起，扛于肩头，从负责救援的紫玉峰队伍中走出。

他们同时走向穆府的强攻队伍里。

后方，苏红铃已完全化为人形，十指掐诀间，赤色狐火如活物般在周身游走，深情难得的严肃。

“全员潜行等待时机！准备突袭——”

前方，棋技门已然与巨兽正面交锋！天星棋术的青色流光化作飞燕缠向镇墓兽的四肢与尖角。棋盘内剑声嗡鸣，修士与修士的灵力交融，威势竟丝毫不逊于元婴修士！

这正是南山棋技门的不传之秘——以身为子，合众化一！

“出！”霎时间，一条条墨水游龙从棋盘的黑子中迸发而出，自高空俯冲而下，配合青光飞燕，死死锁住巨兽的关节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