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主李晏跟老太太起码有七分像,剩余三分跟老夫人的和蔼不同,到李晏这儿就只剩下冷厉了。她跪坐在老夫人对面喝茶,听见动静偏头过来打量龙小满。大概是管家掌权不苟言笑惯了,李晏见到龙小满也只是点过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倒是老太太看到小满进来便朝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榻上,说家里这一辈的孩子都是男孩,她一直想要一个孙女,今日见到小满觉得特别和眼缘,想认她做个干孙女!说着,褪下腕上的金镯子给小满带上。
龙小满自觉活了几百年,还从没有过人敢做她的奶奶,一时十分新鲜。在老夫人期待的眼光下,顺从的叫了她一声。
老夫人满意极了,拍拍龙小满手背,让她先委屈几日。等明日便去给她主人说,为她赎身,从此不用再伺候人了,以后就留在高阳府没事儿陪陪她老太婆就好!
在老夫人说赎身的之后,另一个声音在龙小满脑中响,山神大人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说:‘不卖,谁来买都不卖。’
龙小满笑,老夫人以为她是因为能赎身高兴,看小满的眼神越发怜爱。
龙小满抬眼去看县主李晏,见她面色无波的喝着茶,心里明白这府里,真正做主的人恐怕还是老夫人。
又坐了一会儿,龙小满再次旧话重提,问大公子得了什么病?她主人游历四方见过不少名医,可以写信让他们来看看?
话说完,她留意观察,李晏脸色变了。还是老夫人反应快,虽然面色微微不虞,但很快收敛起来,她打量龙小满,确认这只是龙小满的无心之语后,老太太些微往后一靠,靠着软和的后垫说道:“不妨事儿!老毛病了,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也不见好,现在见到大夫就打骂让赶人出去!家里只能顺着他,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顿了顿又对龙小满说,赶明儿合适的话一定让她看看大公子!
龙小满轻轻挑眉,觉得老夫人话里有话。
这时,一个惊哭不止的孩童跑过来一把扑在脚踏上,丫鬟仆人成群跟在后面进到屋里来。龙小满刚扶起孩童,老夫人从她手里抱起她的乖孙,一边是斥责丫头不顶用,一边又从嬷嬷手里拿出蜜糖哄着他的乖孙:“烔儿乖,不哭哦。”
李烔得了糖也不肯罢休,在老夫人怀里扑腾出去,在榻上撒泼打滚。一个不小心踢翻了榻上的小桌,上面茶汤果子滚落一地。李晏立刻站起身,龙小满抬头发现李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龙小满袖里悄悄折了只蝴蝶,无声扔出去,那蝴蝶飞出去,竟然像是活了一般,飞到那李烔鼻尖上停住了,李烔注意力被蝴蝶吸引,渐渐停住哭闹。
县主李晏借机离去,龙小满也跟着告退,老夫人一心在乖孙李烔身上,也不再留龙小满。
这时,屋外走进来个续着一把美须的中年男子,他见到李晏出门竟然也不打招呼,越过她径直来到老妇人面前,只听他道:“娘!”
老夫人逗着李烔,淡淡嗯了一声。
龙小满慢慢跨过门槛,只听屋内那中年男子对着老夫人恼道:“李晏不肯将西北那几间铺子给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她县主之位!”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老妇人制止,再说什么听不清了。
龙小满嘴角轻轻一勾,脚步轻快地跟上前面丫鬟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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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高阳县主府雕梁画栋,回廊蜿蜒,隔着镂空的花窗,龙小满好像看见长乘在花架之下。她让丫鬟退下,穿过月洞门轻轻走过去,见他手里捏着本闲书躺在躺椅上,眉目轻闭,嘴角勾着一丝笑,像在好梦之中。
龙小满蹲在他身边,觉得有些奇怪,他本该高居神台,不染尘埃,却被自己的信徒从云端拉下跌落尘埃。他身上那些因果日日夜夜让他不得清净,他为何还能不怨不哀,日日如常?
她想的太入神,以至于长乘醒来,就见她皱眉瞪着他,不由笑道:“怎么了?”
龙小满摇头:“没什么。”又举起手腕给长乘看:“老夫人送了我个金镯子。”龙小满端详这金镯子,嗯,黑气满满,幸好是她,常人带着怕是撑不过七天就得去阎罗殿报道了。
长乘伸手,筋骨瘦长的指尖轻轻在手镯上一点:“倒是跟你送李东护身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一个是为了守护,一个是为了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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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天就黑了,葫芦仍在自闭中。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龙小满轻轻掩上房门,悄悄离开了小院,自闭的葫芦飞起来,坠在小满腰上的挂坠上假装自己是个死物。
谁也看不见的神明飘浮在她身后。
大概是站的高看得远吧,神明告诉她往南边走。穿过花园小径,景色豁然开朗,这高阳府果然阔绰,修建时竟然将百亩良田给填成了湖!
湖面宽广如镜,只在湖心建了个楼阁。这阁楼孤零零的在湖中心,此刻却仍旧灯火通明。
龙小满沿着湖边转了一圈,湖畔苔痕湿湿,沿着湖边种着不少花花草草。终于在一假山下找到一艘木船,她将木船推到湖里,这船遇水竟然无风自动朝湖心飘去。
小满助跑几步跳上船只,长乘漂浮在她周围不知在想什么。
湖中倒映着一轮圆月大如银盘,小船不解风情从倒影中穿过,留下一地涟漪。
周遭寂寂不闻虫鸣,越发显得湖中阁楼热闹不凡,丝竹之声袅袅入耳,逐渐靠近之后却不见任何人在楼阁中走动。
小船自动停靠在阁楼旁,龙小满无声无息跳上临水的木板,那船在人离开之后只荡漾几下,竟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