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景尚和李缘一起吃晚饭,不太管梦露女士后,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还是个未成年,是个需要照顾而不是照顾人的年纪。
又或者是她终于想通了,总之病情好了许多。甚至还在这对中国人说十分重要的一天,请李缘来家里吃饭。
不过看这两人的样子,就知道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那会儿过年营业的饭店也不多,景尚在家费了老半天劲,使用火腿肠午餐肉等素材勉强弄了几个菜,梦露女士则是披着件好看的羊绒披肩,坐在沙发上监工。
最终还是赵阿姨的卤牛肉充当主菜。
饭菜再简陋也是景尚亲手做的,大家吃得都很高兴。吃完饭,她们也不出去放烟花,梦露女士心情不错,打开客厅角落的唱片机放音乐,教这两个小孩跳华尔兹。
梦露女士不愧是剧场的台柱,舞姿漂亮得没话说。李缘玩到九点多才回去,景尚送她回家。这么晚,公交车早就停运,两人就这么踩着雪慢慢走回去。
天很冷,还在不停下着小雪,可两个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景尚,自从母亲病后,他再没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没注意到楼道阴影里藏着的身影。
过了年,李缘到了初三下半年,离中考不远了。以她现在的成绩不仅能进最好的班,还能拿一笔不错的奖学金。
李缘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景尚高中毕业,可在三月里,景尚担忧地提起,梦露女士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很多时候他回家时,看到她就这么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李缘当机立断,决定结束这段补习,反正她们都要进行人生大考了,该专注学习。
可景尚真的不来后,她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明明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景尚在的时候话也不多,可她还是感觉到了孤独。
就像妈妈刚改嫁走的那段时间一样。
这是很不应该的。李缘心想,景尚高考结束后必然会离开梅城,之后她们还会再见面吗?
心中积攒了太多了情绪,她终于忍不住对敏敏倾诉:
“敏敏。”
“嗯?”
“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彼时两人正单独坐在操场上,陈敏敏还喝着一盒水蜜桃饮料,闻言果汁喷了一地。
“你说什么?!”
陈敏敏是万万没想到,在她的严防死守下,李缘还是被臭男生给迷惑了,她当即将空了的纸盒捏成一团,想了又想,迟疑道:
“该不会是秦故玥吧?”
李缘无语地看着她,心里的难受都减下去几分。见她这个反应,陈敏敏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
“你这样我不跟你说了!”
“别啊别啊。”陈敏敏赶忙拉住她,好奇问:“是谁?帅不帅?我认识吗?”
“……还不能告诉你。”
“长得嘛。”李缘停顿了一下,觉得景尚这个瘦长鬼影的形象实在是说不成帅。
“有点奇怪。”
陈敏敏在听到长得奇怪的评价后,已经在摩拳擦掌要跟李缘说道说道了,又听见李缘补了一句:
“性格也古怪。”
李缘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一下,很快又叹了口气,垂下眼说:
“但是,我就是喜欢他。”
少女的忧郁像化不开的梅雨笼罩在她身上,陈敏敏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心情,此时却从李缘身上感受到那种希冀与酸涩并存的奇妙感觉。
“他很快就要高考走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
陈敏敏晕乎乎的,突然敏锐察觉到了什么,问:“你不想跟他谈恋爱啊?”
“为什么要谈恋爱?”李缘却是奇怪看了她一眼,“太影响学习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
“告诉他吧,如果你们有缘,等你们都考上大学了,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李缘脸红了红,谈恋爱什么的她还没想过,只是想到景尚很快要走了,如果以后都见不到他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李缘将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讷讷道:“那让我再好好想想。”
——
“妈妈……”
“你回来了啊。”
景梦露坐在阳台上,面色平和。她是那么轻盈,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她带走。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景尚心被提起来,见他不回答,景梦露很浅地笑了一下,这一笑她干瘦的脸又鲜活起来,似乎又是当年那个台上风华正茂的女演员了。
她就保持这个笑容轻轻动了。
景尚本来就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凄厉的声音: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