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品:……好吧,小妻子看来挺记仇的。
以后切莫得罪她。
陆品才思敏捷,于内政亦颇有建树,不得不说,他出的主意正对景朔帝胃口。
其实景朔帝也清楚那些流言不过空穴来风,合卺之夜,静妃那种生涩与羞赧的反应唯有处子才做得出来,他是男人,岂会无法分辨?
只是来人抓着静妃身份大做文章,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此事,他不想成为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遭世人诟病。
至于赵睢提的与邻邦修好,固然是个办法,景朔帝却兴致缺缺,大周乃泱泱上国,只可被人仰视,哪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觊觎?若让他们知道区区一个异族贡女就能母仪天下,往后怕是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贻害无穷。
这孩子到底年轻了,虑事不周,不及陆品如此老成。
景朔帝欢喜暮年还能得到这样一位良才,可他也质疑陆品动机,“是六皇子让你来说项的?”
言外之意,问他效忠的哪个。
陆品恭敬俯首,“微臣忠于大周,至死不改。”
出乎意料的诚实,景朔帝唯有叹息。罢了,有他辅佐,大约这江山还能稳固百年吧,百年之后的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
阮随云沉吟再三,还是主动前往丽华阁示好。
她向来能屈能伸,握手言和总比两败俱伤的好。
纵然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太过得罪,可丽妃想必也清楚,皇帝不是傻子,必然看得出谁在背后搅动风波,难道她能讨着好?最后怕是两位都做不成皇后。
无如丽妃自信得很,“这就不劳旁人操心了,本宫自有理论。”
想来她这旧人在皇帝心中颇有分量。
阮随云笑了笑,“即便当了皇后又如何呢?陛下总有大限将至的那天,娘娘一样得看人脸色。”
丽妃白她一眼,“本朝以孝治天下,六郎难道还敢不尊敬嫡母?”
阮随云道:“殿下日理万机,或许没空理会,可娘娘不担心别的?”
意有所指,“我那婆母看起来可不似外表软弱可欺呵。”
仿佛在静妃手底下受了许多磋磨——天底下只有当媳妇的最了解婆婆。
丽妃有些动摇,却还是强支着,“嫡庶有别,我就不信她能怎么样。”
阮随云于是给她讲了个西汉时期的故事,那位有名的长寿太后王政君,因为孙子早亡,不得不过继旁人的孩子,即汉哀帝,可哀帝即位后如何呢?他带来的一帮外戚飞扬跋扈,其祖母定陶太后更是公然骂王政君老太婆,王政君都无法还击,可见礼法是一回事,人心里还是偏向亲缘的。
诚然王政君最后还是赢了,其中又有多少酸楚不为人知?
丽妃想象不出自己被静妃指着鼻子唾骂的模样,怎么可能?那个窝囊废。
“你若想劝本宫自愿放弃,还是省省吧。”
阮随云言尽于此,转身而去。
丽妃越想越恼火,静妃这个没本事的,居然叫儿媳妇来吓唬她,以为她会信这套唬人的把戏!
斗到这地步,跟鱼死网破也差不离了,就算她无缘后位,也不能让那帮人好过。
丽妃索性唤来侍从,让他们去找昔年服侍曹皇后的宫人,尤其是那个帮静妃验元帕的,倘能证明静妃落红为伪造,足以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侍从捎来的却是一封家书,“娘娘先瞧瞧这个。”
她父亲宁祭酒官职虽不算顶高,在京城却颇有声名,乐善好施,修桥铺路的事没少做,丽妃如此自信能攫取后位,也有此层缘故。
可她看完家书,眼前却几乎一阵昏黑。
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父亲在信中坦言,昔年曾纳一胡姬为妾,又幸得产下一女,哪知大房妒忌,不能容人,逼着他将母女俩赶出,本以为此生再无缘相见,怎料却得重逢——正是当今的静妃娘娘,宁祭酒记得她身上每处胎记,父女俩已于日前认祖归宗,涕泗横流,连族谱上都添了一笔。
宁祭酒喜悦之下,打算摆三天三夜流水席,遍请周遭宾客。想必用不了多久,这桩逸闻就传得远近皆知了。
丽妃怎么也不能相信,父亲为了一个外人放弃多年积攒的好名声,连带着抹黑了母亲一笔,什么悍妇做派,这不明摆着说她上行下效么。
侍从暗暗翻个白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国丈啊。
只要能跟宁家扯上关系,祭酒大人才不在乎哪个“女儿”坐上后位呢,哦,如今还多了位外孙,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