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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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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逃生舱被巨大的弹射装置猛地推离了正在毁灭的母舰,投入冰冷的虚空。

【紧急医疗协议启动。检测到乘员重伤…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注射强效止血剂与神经稳定剂…】

舱内医疗系统那毫无波澜的冰冷电子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舱内绝望的死寂。几支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臂从舱壁无声探出,伴随着消毒喷雾刺鼻的嘶嘶声,精准地对准卡斯蒂后肩胛下方那狰狞可怕的伤口,快速喷撒着白色的止血泡沫。同时,另一支机械臂以迅捷的动作,将冰冷的针剂深深刺入她手臂的静脉。

那如同地狱之火灼烧神经的剧痛在强效药物的作用下被强行压制、钝化,但意识却如同被卷入汹涌的黑色漩涡,迅速模糊、涣散,向着无底的深渊沉沦。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被彻底抽空、榨干,那曾经如同铁箍般死死保护着儿子的手臂,此刻再也无法凝聚起一丝力量,沉重、无力地松开、滑落。卡斯蒂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沉重地倒在启谦身边那灰白色的应急缓冲垫上,银红色的血液仍在从伤口缓缓渗出,如同蜿蜒的、冰冷的小溪,在垫子上晕开不断扩大的、刺眼的暗红色泽。

“妈…咪…”

启谦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哭腔,微弱得如同寒风中断翅幼鸟发出的最后悲鸣。他伸出那双沾满了冰冷粘稠银色血液的小手,颤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无助的落叶,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恐惧和绝望,轻轻碰触母亲冰冷苍白、几乎失去所有血色、如同精美瓷器般易碎的脸颊。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冲刷着他小脸上混合着灰尘和母亲血液的污迹,留下道道蜿蜒的、绝望的湿痕,“妈咪…醒醒…谦儿怕…好冷…妈咪…好冷…”

卡斯蒂那长长的、沾染了血污和泪水的睫毛,在昏迷中剧烈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灵魂最深处听到了这来自她唯一珍宝的、撕裂心肝的呼唤,拼尽最后一丝生命之火想要挣扎着回应。然而,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灌满了万钧铅块,任凭她如何在黑暗的深渊中奋力挣扎,也无法再睁开哪怕一丝缝隙。

无边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彻底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带着艰难痛苦痕迹的起伏,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证明着这具遭受毁灭性重创的躯体里,一丝生命之火仍在顽强地、痛苦地燃烧,尽管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启谦看着母亲毫无反应、冰冷苍白的脸庞,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无助感和彻骨的冰冷——既来自浸透全身、粘稠刺骨的银血,更源于内心那无边无际、如同宇宙深渊般蔓延的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他幼小的心灵。幼狮精神体突然显现蜷抱着启谦,不自主地轻微颤抖着。

他像一只被世界遗弃、濒死的受伤幼兽,痛苦地蜷缩起小小的身体,紧紧挨着母亲冰凉得没有一丝暖意的手臂,将满是泪水和冰冷血污的小脸深深埋进她同样染血的、散发着血腥和焦糊气味的衣袖里,压抑着,无声地、剧烈地抽泣起来。

小小的肩膀随着每一次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无声哽咽而剧烈地、无助地抖动,仿佛他稚嫩的身躯正在承受着整个宇宙崩塌的重量。狭小的逃生舱内,只剩下医疗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和指示灯冰冷、规律、无情的闪烁红光,以及那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令人心碎欲绝的、绝望的啜泣声。这声音在冰冷的金属舱壁间回荡,显得更加孤独和凄凉。

【导航系统锁定最近安全点:奥科罗森帝国克维索星系第三星环叶坊区外围公域。预计撞击时间:5分17秒。准备承受冲击…】

逃生舱如同宇宙风暴中一片彻底失控、无助的落叶,在爆炸冲击波的狂暴余波里剧烈地颠簸、翻滚、旋转,朝着克维索星系那片由无数细小冰晶和宇宙尘埃构成的、在远处恒星光芒下闪烁着微弱、幽蓝、死寂冷光的第三星环叶坊区公域,高速、绝望地坠落。

冰冷。

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冰冷,仿佛要将时间、生命、乃至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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