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说不记得,这将会只是普普通通是一餐饭。
但是男人挪动了一下手上的腕表,淡声道:“记得。”
实在是过于平淡的态度,姜知也没什么好气:“据我所知,心理医生得和病人避嫌吧?”
沈疏言笑了笑,把菜单推过来:“那你后来不是也没来找我吗?最近怎么样?”
姜知边看菜单边问:“你说哪方面?”
“哪方面都可以。”
“工作还行。”姜知敷衍道。
气氛静了又静,直到服务员前来确认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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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上来,餐厅还给他们点了几支蜡烛,烛光摇曳在夜空里,香气氤氲,饮品是甜腻的玫瑰酒。
姜知的态度近乎消极,怏怏不乐。沈疏言还是将流程进行下去了:“姜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相似的问法,标准答案就从心里略过——温柔体贴、有趣。
不久前才对另一个人说过。
她抬头,看着相亲对象公事公办的一张脸,又觉得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于是实话实说,声音很轻:“对我好的。”
听见这个答案,沈疏言颇为意外,往前坐了坐:“能具体一点吗?”
姜知敛下眸,不知道还能怎么具体:“就是对我好,满脑子只有我,不顾一切也要把最好的东西给我。”
“听上去很简单啊。”沈疏言笑,不同于前面的营业微笑,嘴边出现了半个括弧。
姜知摇头:“其实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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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言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知道是相信了,或者在用专业的眼光研究她:“无意冒犯,只是别的人多少会有些别的要求,比如工资?相貌?学历工作?这些好像才是相亲市场上更重要的方面。”
“这些东西,”姜知也笑,“沈医生只要往这一站就有答案了吧。”
他没再追究了:“倒也是。”
沈疏言又自顾自地开始吃饭,自她落座开始,都很从容,没有别的表示。
比如,刻意模糊了普通见面和相亲的界限。
姜知不喜欢这样的似是而非。
她直接问:“沈医生,你是真的想和我发展关系吗?”
那人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可以试试。”
她暂时忽略了话里的随便:“可我觉得不公平。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上一段恋情,但是我对你一无所知。”
虽然那只是出于十分短暂的医患关系,但她不喜欢任何不对等的相处。
沈疏言又笑了一声,眼尾向上挑起。
“那我也觉得不公平,你心里明明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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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张了张口,思考着在心理学博士面前,有多少骗过去的可能。
答案是零。
刹那间,一场海啸从内心深处迸发,浸透了四肢百骸,击溃了自以为是的伪装。
原来被外人一语道破会是这种感受。
“开玩笑的,”沈疏言往后一靠,又说,“应付家里。当然阿姨还给了我点任务,所以算是受人之托。”
她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下意识问:“是什么?”
“暂时不能告诉你。”
姜知喝了口水,压下心里的慌乱,又用最快的速度梳理现有的信息,确认了一遍:“所以是不想的?”
“我说了,可以试试。”
沈疏言吃饭的动作未停,姜知不确定地问:
“因为你喜欢我?”
“因为我喜欢试。”
“和谁都可以?”
沈疏言点头:“和谁都可以。”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得不感叹言语的艺术多么神奇。
得知对方没有那个想法,姜知放松了点,也靠在座椅上:“这么能言善辩,你为什么叫疏言?”
其实话题转变得有点生硬,但沈疏言没计较,配合道:“生下来就叫这个了,没什么办法,而且漂亮话并不等于真心话。”
姜知问:“你今天和我说的是什么话?”
沈疏言很快说:“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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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饮料空了,服务员来续了几次,蜡烛也重新点上,将桌前照得明亮。
姜知学舌:“漂亮话并不等于真心话。”
“说了你又不信。”沈疏言耸肩一笑。
不仅名字,他人也蛮神奇的,有点让她想到老一辈,那份不刺人的圆融。就算姜知一开始膈应得很,在他极度坦荡的态度下,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
姜知默默补上这一点。她的内心对朋友和恋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朋友只要有聊得来的话题,在一起不尴尬就行了,至于恋人——
姜知用叉子摩擦着手中的牛排,略为苦涩地想,她似乎从来没想过恋人该是什么样的。
视线划过眼前人的衣着,一个世俗意义上的青年才俊,用他来应付姜燕书女士也不错。
何况,分寸感是人和人相处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能听懂人话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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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很短促的笑声在对面响起,带有些许戏谑的意味。
“怎么了?”姜知不解。
沈疏言不语,用手掌指了指她身侧,脸上憋笑的痕迹过于明显。
没什么好的预感,姜知蓦地抬头。
是熟悉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样子。
“打扰你们了?”
周时屿手拿酒杯,眼波流转在夜色中,深灰色直筒裤衬得他身形修长,英挺倨傲。
他的五官偏锐利,本来就会显得有点冷。而且先前的乖巧全然不复,指节用力得发白,就连那双惯会迷惑人的眼里都蓄满戒备。
和姜知记忆里看到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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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她想起了更早以前,仿若吞噬万物的夜色,如何绵延过了城市的霓虹。
江水在身后翻涌,不是海水,是被霓色染上光影的某一条江。
想到了大桥底下,好像只站着他们两个人。姜知渐渐失神,被拉到了一个透明罩子里,雾里看花,做清醒时的清醒梦。那也是被她遗失的记忆片段,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