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却细弱蚊蚋，几乎听不见。

“醒了？安安小朋友醒了？”

一个温和的、陌生的女声响起。安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阿姨正俯身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

“别怕，小朋友，这里是医院。你妈妈就在隔壁病房，她没事了，恢复得很好。”女医生，也就是儿科来的会诊医生，声音放得更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妈妈……没事了……

这个认知像最有效的安心剂，让安安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想摇头，却发现脑袋沉甸甸的。

“累……”她吐出一个小小的字眼。

“嗯，那是因为你太累了，心脏也因为长时间的紧张，供血不足，所以才会晕倒。”女医生耐心解释着，同时细致地为她做检查，“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有力气的。身上还疼吗？”

安安感受了一下，摇摇头。除了很累，好像……不疼了？那些之前火辣辣疼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点点麻麻的感觉。

“医生阿姨给你用了药，不疼了就好。”女医生检查完毕，直起身，对旁边守护的王姨点点头，“孩子醒了，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目前看是劳累和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晕厥，惊吓和疲惫让她心脏负荷过重，需要好好调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知道她又心脏病吗？”

王姨听完前面那句眼眶瞬间就红了了。天知道看着这孩子浑身是伤、苍白着小脸昏迷不醒的样子，她有多疼。

听到安安有心脏病，王姨有些懵，顾先生要他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提这件事，凌小姐之前也没办法告知她，安安平时的表现也不像有心脏病的样子啊？估计他们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安安的病吧。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要保证绝对静养、补充营养、按时用药、注意伤口清洁避免感染等等，才离开去写病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安安躺在床上，眼珠子转了转，努力想看清周围。这是一间和妈妈那间差不多的病房，只是小一些，只有她这一张病床。窗帘拉着，透进柔和的日光。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隐约飘来隔壁淡淡的饭香和说话声。

一切都平静而安稳。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浸润了安安干涸了太久的心田。她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王姨走过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小脸和小手，动作温柔得生怕碰碎了她。“没事了，安安，没事了。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起来了。没有人欺负你和妈妈了。”

安安轻轻“嗯”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洞穴、筋疲力尽的小兽，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是真正安稳的、放松的睡眠。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仅仅维持了几个小时。

网络的海洋，从来都是暗流汹涌，瞬息万变。

当天傍晚，一条标题惊悚、配图更是极具冲击力的微博，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凌惜月已经因为李梦瑶“虐猫”疑云和“母女情深”反转的口碑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窗外的夜色如墨。凌惜月关掉平板，屏幕上最后一张安安背上伤痕的照片，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网络上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感官，“凌惜月虐待养女”、“霸凌者本性难移”的标签被高高挂起，混杂着无数不明真相的咒骂与恶意揣测。

“惜月，你先别急，我已经让公关部全力处理了，律师函也在起草。”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安抚，却也难掩疲惫，“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你先安抚好安安，别让她看到这些。”

“她看到了。”凌惜月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转向病房外虚掩的门缝。安安早已在她发现前，就悄悄用她的旧手机看过了。小家伙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结束通话后，像只归巢的雏鸟，默默爬到她身边，用自己温热的小手，笨拙却坚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妈妈，不痛。”安安仰起脸，圆圆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灯下像两泓清泉，映出凌惜月憔悴的倒影。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凌惜月紧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愁绪抚平。“安安不怕。坏人的话，不听。”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凌惜月的鼻腔。她蹲下身，将安安紧紧搂进怀里，感受着孩童身上独有的暖意和纯净奶香，那是她在污浊舆论中唯一的浮木。“嗯，妈妈也不怕。只要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