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理解这种感觉。当你在乎一个人到骨子里的时候,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因为回头看见的,是那个人期待的眼神。你舍不得让他失望。”
说到最后一句时,凌惜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安安。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溜下来,悄悄挪到了会议桌旁边,小手扒着桌沿,仰着小脸听妈妈说话。当凌惜月看过来时,安安咧开嘴,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
苏青顺着凌惜月的目光看去,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转向周景明:“景明,说说陆深。”
周景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陆深是个很‘轴’的警察。他相信正义,相信真相,但也因此在前一个案子中栽了大跟头,被调到了档案室。林晓晓的失踪案是他主动要求重启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道坎就是,他可能曾经错过了拯救一条生命的最佳时机。”
苏青接话,“你理解得对。陆深和林晚秋是镜子的两面,一个在追索中愧疚,一个在隐藏中煎熬。他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也因此……”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会产生某种共鸣。”
围读会就这样在深入的讨论中继续进行。
姜媛对角色的分析同样精准到位,她饰演的陈婉是个表面温柔、实则控制欲极强的人,与林晚秋形成鲜明对比。编剧偶尔会插话解释某个情节的设定初衷,副导演则负责记录大家的想法,准备会后再调整剧本细节。
安安一直很乖。起初她还能坐在苏青助理搬来的小椅子上,后来大概是困了,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凌惜月想过去抱她,苏青却先一步招招手,让助理把安安带到隔壁休息室的小沙发上午睡。
“让孩子好好睡吧。”苏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我们继续。”
凌惜月心头一暖,感激地点点头。
讨论持续到中午两点,窗外的太阳已经爬上了正中央。苏青看了眼时间,合上剧本:“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再消化一下今天的讨论。”
众人纷纷起身,活动着坐僵了的身体。凌惜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
安安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苏青助理找来的一条薄毯。她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凌惜月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时,安安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妈妈……”刚睡醒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睡醒啦?”凌惜月柔声问,“饿不饿?”
安安点点头,从毯子里钻出来,自动自发地伸出胳膊要抱。凌惜月笑着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走出休息室时,副导演正好迎面走来:“惜月,苏导说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就在楼下的餐厅。你带着安安一起来吧?”
凌惜月犹豫了一瞬。她本打算带安安回家简单吃点,但副导演接着补充:“苏导特意交代了,让你一定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凌惜月点点头:“好的,谢谢王导。”
午安订在酒店留下的包厢,环境雅致,包厢里摆了一张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凌惜月抱着安安走进去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苏青坐在主位,左手边还空着两个位置,右手边坐着制片人和编剧。
副导演迎上来,不动声色地引导凌惜月坐到了苏青旁边的空位:“来,惜月坐这儿,安安坐妈妈和苏导中间吧,方便照顾。”
这安排得太过刻意,以至于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凌惜月脸颊微热,但保持着得体微笑,先帮安安把椅子拉开,又调整好儿童座椅的高度,才自己落座。
苏青似乎没察觉到那些微妙的气氛,正和制片人低声讨论着什么。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她才转过身,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安安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剔好了刺放到她的小碗里。
“多吃点鱼,聪明。”苏青说这话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随口一提。
安安抬头看了看凌惜月,得到妈妈的点头示意后,才甜甜地说:“谢谢苏青姨~”
“不客气。”苏青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这顿饭吃得比凌惜月预想中轻松。苏青在饭桌上完全没有导演架子,会和周景明聊最近上映的电影,会问姜媛上一个角色的创作心得,也会和制片人开玩笑说剧组预算太紧。她注意到安安不能吃太辣,特意让服务员把几道辣菜换到了桌子另一端。
但凌惜月注意到,苏青每次给安安夹菜,选的总是营养均衡的搭配——蛋白质、蔬菜、主食,比例刚好。这不是偶然,而是某种长期形成的习惯。
饭后甜点是桂花酒酿小圆子。安安吃到一半就饱了,开始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凌惜月正要制止,苏青却先一步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帮安安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酒酿。
“让她玩会儿吧。”苏青说,目光落在安安因为吃饱而满足眯起的眼睛上,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小孩子坐太久也难受。”
凌惜月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