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仍是黑压压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李姐在途中又给安安测了一次体温，显示降到40.2℃，略有一点下降，但热度依然危险。

“不能再耽误，必须尽快降□□温。”李姐语气凝重，“实在不行只能动用冰袋物理降温了，不过会有点遭罪。”

凌惜月看着她掀开医药包拿出一个小小的便携冷包——实际就是冰袋，只是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后能更长时间保持低温。这东西很冷，贴在皮肤上很容易引发强烈不适。

“用冰袋会不会太……冷？”

“总比让她发着高烧进医院好，”李姐的声音冷静得不容置疑，“而且现在她身上温度还这么高，就算进医院医生大概率也会这样做。先用毛巾隔一下吧。”

凌惜月只能忍痛点头，握紧了安安冰冷的小手。用冰袋比什么都不做强，至少先把温度降下去才行。

车子依然在黑暗中前行，离镇子还有十来公里。

天色渐亮，远方灰黑色的山岭终于被曙光渐渐描摹出轮廓。雪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天空是一片浅淡的铅灰色。

就在他们的皮卡车即将驶入通往镇中心的路口时，安安全身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安安——！”凌惜月惊呼出声。

李姐立刻冲上前，熟练地掐人中、掰开牙关防止咬舌，接着在颈动脉处确认心跳和呼吸。

凌惜月眼睁睁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在怀里不住抽搐，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恐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也可能仅仅是一分钟——安安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

她的眼睛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混乱，完全失去了意识。

“快快快——！还有多远？”连顾辞远都吼了出来。

赵师傅没回答，但一脚油门猛踩下去，皮卡发出一阵咆哮，不顾雪路滑溜，以更快的速度直冲前方医院的方向。

晨光渐起时，他们终于赶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二甲医院。

赵师傅一个急刹停在了急诊门口，车还没停稳，顾辞远和李姐已经冲到车外，迅速冲进去喊人、推病床出来。

凌惜月抱着安安跳下车，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但双臂像生铁一样牢牢固定住怀里的孩子。

急诊护士接过昏迷中的安安，迅速送进了抢救室。医生迅速过来，快速检查，确认是“高热惊厥”。经过一番抢救，挂上点滴，输进液体后，体温终于稳住了下降的势头。

“这孩子身体太弱了，”负责接诊的中年女医生皱着眉检查报告，“除了高烧引发的惊厥，我们还做了常规检查。发现有陈旧性心脏杂音，白细胞偏高显示有感染——大概率是从劳累、风寒双重压力下爆发的炎症。”

凌惜月脑子嗡嗡的。心脏杂音……陈旧性的？

医生看她发愣，以为她不知道，又补充一句：“得住院，至少三天观察。退烧容易，但感染要抗，还有心脏也要特别注意。这孩子身体底子差，很容易感染，你得多注意，避免感冒、着凉，更要避免发烧。”

凌惜月眼眶红了。点头后，回到病房。安安还在昏睡中，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点滴药液一滴一滴，流入纤细的血管里。

窗外终于微微发亮了。小镇的晨雾和冬日的灰光搅在一起。

顾辞远从外面拿了瓶热水，递给她。凌惜月才恍然发现，天竟然亮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安安的点滴滴得很慢。

窗外的世界一点点变亮，又是一个新的白日即将到来。而这一夜，也终于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