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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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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刀,将冷刃般的清辉斜斜劈进林子,狂风骤起。

正是午夜时分,分明山雨欲来。

那些武林门派的弟子持刀逐渐围拢,剑身上的寒光映照了楚温酒玉白的脸。他懒懒地靠在一棵树上,腕间冰蚕丝迅速回卷缠在了腕间,如蛰伏的银蛇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震颤。

实在是……足够有趣。

他望着逐渐围拢的武林客,苍白的脸色被剑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神无比冰冷,唇角却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盛非尘挡在他身前,那些武林子弟分外忌惮,竟停止了攻击。

“朱明兄弟。”盛非尘喊道:“我与朱明兄弟并不熟悉,但从日常行事便知,朱明兄行事向来谨慎,做事细心,不会只看重眼前虚妄。”

盛非尘的声音沉如寒铁,目光扫过人群中神色阴晴不定的朱明,“以你的眼力,该知道这些证据实在是破绽百出。太过凑巧,反倒显得刻意。”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陆盟主与邱掌门的命案,碧玉山庄的大火,背后必有更深的阴谋。幽冥教、武林盟、血影楼均搅和其中。我能肯定的是,杀害陆盟主和邱掌门的凶手一定不会是照夜。”

他的语气笃定,“同样,我必会寻回真相,只是需要时间。”

他态度冷静地继续说:“朱明兄,别被一时之气蒙蔽了双眼,而让真凶逃脱……”

“一派胡言!”

邱如河厉声打断,“盛非尘,盛大侠!你担得起你大侠之名吗?说了这么多,都是一味给无耻刺客照夜开脱。”

他看向了朱明,道:“朱明大人,你还在等什么?莫不是介于盛非尘的身份?”

他微一迟钝,做思索状,“难道是因为武林盟皇甫盟主的命令?所以决定私下包庇盛非尘,你也要与整个天下武林作对?”

盛非尘听到这句微微皱眉,“邱掌门无需意有所指,我说了不是照夜自然是有真凭实据的,只要找到幕后真凶,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真凶,什么真凶?事到如今了你还一味开脱?”邱如河暴喝一声,怒气更甚,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

“朱明!莫要被昆仑派的名头吓住!武林盟若包庇凶手,才是要与天下为敌!我崆峒派第一个不服!”

周后附和道:“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老乞丐也是不服的!”他抬了抬手,那些武林门派的弟子也纷纷应和着,气势汹汹。

朱明剑尖微微颤抖,额角青筋跳动,似在考量着什么。

赵景添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添了一把火:“盛非尘,你莫不是看不清局势,把身后的血影楼刺客交出来。我们便不为难你,你是去是留,与我们无关。如今你一个正道名门的子弟,拦在这刺客面前,究竟是想做什么?”赵景添眼神阴鸷,剑锋直指盛非尘。

盛非尘剑眉一挑,看向了赵景添,这群人,看似领头的是那愣头青邱如河,实则是这个隐在人群中时不时火上浇油,掺和一句的赵景添。

他五官大气硬朗,锐利的眉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来示意众人安静。

知道再多谈也是无益,他便道:“众人都说先礼后兵。盛非尘今日所为,与武林盟没有关系,自然也与昆仑派无关,各位要一个说法,冲着我来即可。”

狂风骤起,盛非尘霜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向前半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住身后的楚温酒。

然后他侧头瞥向了身后的楚温酒,嗓音嘶哑,嘱咐道:“呆着别动。”

楚温酒微微一笑,眉眼一沉。

属实是一出好戏。

在碧玉山庄废墟,寒蜩失踪时,盛非尘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看穿;此刻这人却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恶意都拦在外面。他反而有些看不清了。

他扫了一眼前面领头的这几位,看着自己的冰蚕丝镯淡淡笑道:“盛大侠何必逞英雄,他们既然要我留下性命,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接得住。”

既如此,就再烧一把火,看你能做到什么样,他心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光逞口舌之快,莫不是怕打不赢盛非尘?”楚温酒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

这话把几人气得够呛,周后直接气得砸了手上的碗,“还等什么,一起上,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赢你一个后生,什么昆仑天才,我老乞丐今天就是试一试,昆仑派,是否是徒有虚名……”

周后一扬手,丐帮子弟们蜂拥而上,其他门派更是紧跟不舍。

盛非尘瞥了一眼楚温酒之后,目光却扫向了右后方的赵景添。“我说了,今日你们带不走照夜,要他的命,得先能打得过我。”

武林客和武林盟的子弟一拥而上,剑光暴起。

盛非尘的身形利落飘逸,行云流水。他身形快如闪电,抬手挥掌间便用狂暴的内力将周后震飞,他出招简练却克制,专挑对方经脉穴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对手无法反击。轻易便将众人的武器毁了七七八八,而那些人却毫不退缩,前仆后继。

不过须臾,断骨声混着惨叫声便刺破夜空。

“非尘无意重伤各位,还请各位及时收手。”

冷光映照在他英俊的眉眼上,更衬得那张脸冷若修罗。

楚温酒眯着眼凝视着前方盛非尘矫健的身影。这人连杀人时都带着一股贵气,没有一招多余的动作,且每一击都能卸了那人的全部防御。剑未出窍,已瞬间废了十数人。身形飘逸如风,衣袂翻飞间竟带着几分优雅,实在是赏心悦目。

“不愧是卓尔不凡,举世无双的昆仑天才盛非尘。这些人果然不是你的对手。”

楚温酒还在那煽风点火。

盛非尘遥遥给了他一个眼神,微蹙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楚温酒装作无辜的样子,脸上神情未变,心中忽然觉得好笑。

在发现碧玉山庄山脚下村庄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而今看到了这些,实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明明他已经百口莫辩,他以为盛非尘装不下去了,会立刻与他割裂分席,然而,这人却站在他这边,心甘情愿与这些武林正道名门交手的。

而今,他反而却有些看不清盛非尘的立场了。

在他出手之前,盛非尘分明是警惕地盯着他的。眼神中有怀疑,有思量。或许他真的是信他?真的是站在他这边?

不对,楚温酒告诉自己,也有可能只是虚情假意只为权衡。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合作拿到天元焚,找到幕后黑手。

想到这,七上八下的心平静了下来。

既如此,他就加一把火让他退无可退。

正在这时,他看见赵景添阴险地朝他跑来。来得正好,他当机立断,冰蚕丝蛇一般地窜出去,直刺赵景添的面门,赵景添也是下了死手,从人群中闪出一掌劈向倚在一旁的楚温酒。

盛非尘面色冷峻,立刻从人群中闪避出来,拦住赵景添的一招,反手一掌拍在了赵景添的胸膛,而后抬脚一踹,那人顿时呕出血沫。

“你……”。

盛非尘却看向了朱明,淡然道:“你回去吧,回去告诉我舅舅,我说了凶手不是楚温酒,便自然不是他,不必白费心思想带回他。我说了会亲自找回天元焚,让一切真相大白,让他静候便是。”

他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密函,直接摩挲过信尾的朱砂印。然后一掐食指,血登时涌出,他按在了密函的空白处按了手印,脸色阴翳将密函合上,递给了朱明:“让武林盟等着,一月内,无论是血影楼还是幽冥教,搅动武林的异心之辈,我必会亲手擒之,查清真相。让舅舅等着,我自会奉上真凶头颅,带回天元焚,若无法完成,甘愿受罚。”

楚温酒听罢,回了神,属实可笑,他垂眸冷笑一声。看来终究还是为了天元焚,一切为了权衡。还好,还好……他差点就以为是真心的了。

“背后之人机关算尽,倒也确实有意思。”他转而看着盛非尘嗤笑出声,“真凶?这江湖哪有真凶,这只有棋子和弃子。”

“一切皆在棋盘之上。”

他的目光与盛非尘相撞,却见那人眼神坚定如磐石,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邱如河和周后扶着赵景添看向了盛非尘,“盛非尘,你果真如此执迷不悟,决意留下这邪教之人?”

盛非尘直接收了流光剑,剑还尚未出鞘,武林子弟们已然躺了一地。

他道:“各位不是我的对手。且今日我心情不好,不想杀人,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好自为之。我们今日先行一步。”

雨幕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树上,噼里啪啦的。

说完,他搂住楚温酒的腰,轻功一纵,便带着楚温酒飞离了此地。他扣住楚温酒手腕,风声呼啸,轻功掠起的瞬间,楚温酒听见他在耳边低语:“抓紧。”

“我有话想问你。”盛非尘说。

楚温酒神色凝滞了一瞬,然后瞬间放松了下来,神情未变,心中沉静如水,已有了对策。

破庙里,盛非尘淡淡扫了楚温酒一眼后,燃起了火堆。

“你故意挑起……”盛非尘刚一开口就被楚温酒打断了。

“你受伤了?”楚温酒很是惊讶,装作很是关切的样子。

盛非尘一身霜色劲装,衣袖上的那抹鲜血渗出的红实在是扎眼。

盛非尘顺着他的紧张视线淡淡一瞥,道了声无事,却见楚温酒已经忧心忡忡地靠了过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和这些正道武林相抗。”楚温酒的表情忧伤,看来确实满是歉意。

“礼尚往来,我帮你吧。”楚温酒靠了上来,盛非尘蹙眉退后,还未反应过来,楚温酒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撸起他的袖口,利落地掏出金疮药洒了上去,还轻轻吹了吹。

“你要问我什么?”楚温酒抬眼,闪烁的火光下他的眼睛温润似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温暖的气息拂过,像是四月的春风。

暴雨声中,盛非尘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楚温酒,这人脸色苍白如雪,眼睫轻颤,眼睛通红,水汪汪的,好似显得脆弱极了,他似有歉意,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什么问题都忘了。

“你不必……”气氛陡然变得温热暧昧,盛非尘看着楚温酒的眼睛,刚刚的淡然好像土崩瓦解,反而有些语塞。

他神色未变,入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中仿佛只有这个人了,他想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中的情绪异常的古怪复杂,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痛吗?”楚温酒轻声问了这句,很心疼的样子。

盛非尘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然后摇了摇头。他从小到大受过的伤哪个没有这个大?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伤罢了。

蚂蚁咬了一口,有什么痛的?

看着楚温酒的眼睛,他把心里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哑着嗓子回了句:“无事……只是小伤。”

“我是真心疼,看到你受伤,还不如我自己受伤呢。我蛊毒未解,如今全靠你保护。”楚温酒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盛非尘心中的疑问,莫名涌出来的不解好像瞬间都偃旗息鼓了,他的那些小动作,他如何看不明白,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把衣服给我吧,我去烘干。”楚温酒说。

半晌,盛非尘微不可察地轻声叹了一口气,待回过神来,看到楚温酒已经走到了篝火边,搂着衣服,听着篝火的“噼啪”声出神。

楚温酒余光看着盛非尘的表情由危险凝重变得纠结难解再慢慢平息恢复如常,心中时刻紧绷的心绪也渐渐放了下来。

碧玉山庄被焚毁,天元焚不知所踪,眼前的真相朦朦胧胧,就像罩上了一层薄雾,仿佛有些看不清了,他却还未想通。

他知道眼前的这些真相怕是只隔了一层纱,只要撕开了这层面纱,一切便水落石出。可是这层薄纱却是虚无缥缈,完全看不到头绪。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尴尬又暧昧。

“你……有没有受伤?”盛非尘坐过去问道。

楚温酒看着他霜色衣袖上的那片血色,只觉得越发扎眼,金疮药已经渗进盛非尘的皮肉,伤口已然止血,而现下冷静下来不再想着算计,他的心底却好似也无端掀起涟漪来。

楚温酒收起了刚刚装的可怜姿态,没有做声。

盛非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心道现在这个时候的楚温酒,才是真实的,没有逢场作戏,只余一片清冷。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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