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
楚温酒话音未落,甬道传来靴底摩擦声,守卫好似感觉到了异常,走了过来。
楚温酒迅速低头,收拾着药盒,想要离开,却被那守卫横枪拦住。
“站住!你刚刚与这重犯说什么?”
守卫眉眼锐利,直视打量着楚温酒。
楚温酒垂眸掩去眼底寒芒:
“不过是奉谷主之命例行询问,查看伤势,明日武林盟会,这人若是因为重伤……出了意外,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的声音冷静而冷漠。
就在两相僵持之际,玲珑玉杵耳坠轻摇,一袭月白身影的苏怀夕缓步走了进来。
她眉眼冷然,手上执着金针,对那守卫首领道:
“怎么?我让我谷里的人来送个药,试试我这新方子效果如何,也需要你来同意吗?”
“武林盟的盟主和长老们尚且予我三分薄面,你竟敢拦我谷里的人?谁给你的胆子?”苏怀夕冷冷地看着这人。
“那我现在要给这个重犯施针,也得经过你们的同意?”
“属下们不敢……”首领立刻拱手,犹疑道:“属下们只是按命行事,谨遵盟主令,看好这重犯而已。”
沉默了片刻,还是在对峙中败下阵来,首领遂快速领着弟子们退下了。
“多谢苏谷主。”楚温酒道。
苏怀夕微不可查地给楚温酒使了个眼色,待守卫退出这间牢室后,才冷声道:“只有半炷香时间。”
然后扫到了楚温酒苍白的脸色,心中莫名一软,便道:
“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要与你师父说什么,快点把废话说完。我自是没法助你把你义父带走。但是盛非尘托我护你周全,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那怎么把你送进来的,自然也得安全把你带出去,否则,我没法交差。”
任知行听着两人的对话,眉眼中竟露出了犹疑之色,待再次听见 “盛非尘” 三字,铁链忽而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盛非尘?为什么这丫头?说是因为盛非尘,助你进来,你与那盛非尘到底是什么关系?让她如此助你?”
任知行已经在勃然大怒的边缘之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温酒,手上的药碗竟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四分五裂。
任知行显得有些异常地激动,他问楚温酒道:“那个盛非尘是不是昆仑派的?”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直接开口:
“你必须与他断绝关系,昆仑派之人绝不可信。”
他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毋庸置疑,因为过分激动,血液从破裂的伤口再次渗出。
苏怀夕的金针及时刺入任知行肩井穴,制住他冲顶的内力。
楚温酒退后半步,袖中冰蚕丝悄然收紧,忙答道:“我与昆仑盛非尘并无关系,只不过是利用他见义父而已,义父多心了。”
铁栏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反而看不清他的情绪。
“你在说谎,我要听实话。”任知行冰冷地说道,
“之前那个一身霜色戴着昆仑令的弟子就是盛非尘?他来看我是受你所托?你与他究竟什么关系,昆仑派的人最是古板无信,他居然能如此助你?为什么?”
楚温酒听义父这话,知道盛非尘已经从牢房出去了,但是他为何没有直接回院子里找他呢?他去做什么了?
“你莫不是被正道狗迷了心窍,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照夜!”
任知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句一句咄咄逼人,显然已经动了怒。
楚温酒心下一沉,义父对自己的重伤轻描淡写,但是因为他和昆仑派的人结交,却动了真怒。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义父如此生气的景状,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想到这,有些怔愣,他低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抓住着铁栏握紧。
多年来在任知行面前无所隐瞒的习惯让他喉头发紧:
“我接近他…… 是因为中了苗疆情……蛊毒,盛非尘给我下的蛊毒。”
“蛊毒?”
任知行一听,愣了愣,然后,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双眼赤红如血,身形都开始变得不稳,铁链在石板上拖出刺啦声响。
他冰冷残酷地看向楚温酒,道:“杀了盛非尘,搅动此时乱局,杀了他。”
任知行的声音,像腊月寒冰,“搅动武林盟会!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不行,盛非尘不能死。”楚温酒的声音陡然发颤。
任知行的瞳孔骤缩,一拳砸在了石壁上,“照夜,你现在是在违抗我的命令吗?你忘记我教给你的话了吗?”
楚温酒难受地摇头,“义父教诲,照夜自始至终都不敢忘。”
任知行冷笑道,“那就杀了他。刺客的刀一软,等待你的就是死亡。这点都忘了?”
“你忘记我告诉你的,刺客的犹豫会成为刺向你心头的利剑!”
楚温酒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任知行还在愤怒地说着,声音混着血沫,像生锈的刀刮过铁板,
“你是刺客,要绝情绝性,不择手段。”
他好像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
话音未落,任知行突然暴起,挥起铁链砸向铁栏,看似是想要攻击楚温酒。
苏怀夕瞳孔骤缩,猛然一退,两根金针直直地要扎过来,却凭空被楚温酒拦在了半路。
苏怀夕愤怒地看着任知行,道:“你这老头莫不是疯了,你这样逼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任知行退了两步,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震得铁链哗啦作响,他的态度却丝毫未改:“盛非尘必须死,只有乱局,血影楼才能活。”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楚温酒,“你必须去按我说的去做,你以为我为何让寒蜩去与魔教合作?”
“师姐去找魔教……是你安排的?”楚温酒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
楚温酒有些迟疑,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对任知行说,“义父,我去浏阳楚家祠堂,挖出一块玉珏。那是我爹留下的,上面的纹路和天元焚很像。可我本该记起最重要的事,但是却忘记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年我被你救起时,失去了部分记忆,是不是你让我忘记的?”
任知行的眼神瞬间被冷漠覆盖:
“记住那些做什么?你只需记住你现在是谁,当初的那些东西皆是无用。”
“那你呢?”楚温酒突然逼近对方,他的眼睛通红,映着铁栏外的火光,
“楚家是被魔教焚毁灭门的,你却执意与魔教合作,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血影楼,是为了天元焚,还是为了当年我楚家灭门真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义父,你教我绝情绝性,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把我当成了提线木偶?”
“你带我离开进入血影楼,是不是早就知道天元焚和江湖乱局?义父,那你在这场乱局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楚温酒的眉眼中闪动着绝望的光。
他看着这个救自己性命,教自己武功,陪练自己用毒之术的义父,却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他,为何义父,变得如此陌生了?
沉默片刻,任知行突然大笑起来,铁链被他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条扭曲的黑蛇。
笑着笑着,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癫狂大笑之后,眼角似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