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所以楚温酒至此,也没有告诉盛非尘,他爱上他了。
苏怀夕轻轻叹了口气,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灰败。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若是让盛非尘知道楚温酒也爱着他,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真的会殉情。
她不敢再往下想,最终做了决定:不告诉盛非尘真相。这既是为了让盛非尘活下去,想必,也是楚温酒的心愿。
她在心里对楚温酒说: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她收回手,看向被金针钉在原地,依旧死死盯着楚温酒,眼中还翻涌着最后一丝微弱希望的盛非尘,声音清晰而残酷,如同最后的宣判:
“垂丝之毒无解,生机已绝。”
“他早年心脉便遭重创,旧毒未解,又强行成为刺客,全靠虎狼猛药吊命,根基早已朽坏。”
她顿了顿,嗓子有些发干,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要戳破盛非尘最后的幻想:
“……之后体内情蛊……始终未解,缠绵蚀骨。”
“如今……更中垂丝绝毒,毒入脏腑,髓海皆枯。”
“无解。”
“无药可救。”
也罢。
知道他不爱你,知道他只是骗你利用你,伤心这么一次之后便好好的活下去了。苏怀夕在心里说。
苏怀夕有些不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继续补充道:“他对你的那些喜欢,或许……本就是假的。他接近你,或许只是为了借你的手,杀皇甫千绝,报血影楼的仇。”
这些话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将盛非尘早已破碎的心戳的千疮百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盛非尘心上。
“闭嘴!!!”
盛非尘缓缓抬头,赤红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瞪着苏怀夕,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随即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癫狂,只低头看着怀中的楚温酒,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得令人心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你说的交易已完成,就是这个意思?”
“苗疆情蛊相思烬未解……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泪水滴在楚温酒冰冷的脸上,“你早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爱上过我,你说的喜欢,全都是假的!你就是一个骗子!你早就布好了局,接近我、利用我,只是为了杀我舅舅,报你的血海深仇!”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楚温酒的衣襟,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布料捏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任你摆布的棋子?一个愚蠢的傻子?”
“哈哈哈哈……”
盛非尘的笑声越来越大,却透着无尽的绝望。
“我盛非尘活了这么些年,而今才发现,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亲缘断绝,本是天煞孤星的命吗?父母早亡,舅舅只把我当成争夺权力的工具。”
“爱我的人,早早离世。”
“我视若珍宝的人,对我弃如敝屣……”
“我这半辈子,终究是活得这么……不合时宜!”
他体内的内力开始暴动,后颈的金针在狂暴的情绪冲击下剧烈颤抖,发出“铮”的轻响,似乎随时会崩飞出去!
“师兄,你冷静下来!”
盛麦冬连忙爬起来,扑到盛非尘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师兄,不是的!你不是亲缘断绝,你还有我呀!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弟弟!你还有师尊,大师兄,还有苏姐姐!以后……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便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盛非尘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金针的刺痛,强行催动残存的内力,再次试图灌入楚温酒体内,动作疯狂而徒劳:
“楚温酒!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他低下头,对着楚温酒笑了笑,那笑容寒凉而阴冷。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伤和绝望,带着冷漠的威胁:“你再不醒!是不是就不想知道你义父和师姐葬在哪了?是不是想让他们不得安息?!啊?!”
“你再不醒……你在乎的一切,我都会毁了。”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带着空灵的禅意,瞬间压下了破庙里的混乱。
无相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素白的袈裟在破庙的寒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握着金色禅杖。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悲悯:
“时辰已经到了,我来接他离开。”
盛麦冬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楚温酒,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停留了片刻,没有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气息,只有冰冷的死寂。
他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他浑身发抖。
“师兄,放手吧……楚温酒……他……他真的走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状若疯魔的盛非尘,又看向无相尊者,最后只能无助地哭着。
“我们……我们让他安心走吧……”
盛非尘却一动不动,依旧死死抱着楚温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盛麦冬想要拉开他,却被盛非尘周身残存的狂暴内力猛地一震!
“砰!”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弹飞出去,撞在破庙的残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师兄……”
他虚弱地喊了一声,眼中满是恐惧和心疼。
后颈的金针“铮”地一声,终于在盛非尘的内力暴动下崩飞出去!
束缚解除的瞬间,盛非尘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楚温酒,你好狠的心啊。”
盛非尘变得很是平静。
他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拂过楚温酒冰冷的脸颊,动作亲昵得令人心碎,“你欺骗我、利用我、不要我,如今……死都想离开我……真好啊。”
他不再试图输送内力,只是将楚温酒的身体抱在怀里,抱得更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楚温酒冰冷的嘴唇。神色如常,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他是我的。”
“谁也别想带走。”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挡在门口的无相尊者,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是冰冷的偏执,是无尽的绝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无相尊者……你要把他带走?”
“凭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楚温酒身前,向来洁净异常,极少出窍的流光剑如今却沾满了血污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着不知是谁的血。
风从破庙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吹动他散乱的墨发。
盛非尘冷冷地看着无相,周身散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想带他走,除非踏过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