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酒眼中杀意未减,又上前一步:
“撕了又如何?你画中是谁,你心里清楚!”
“你把我绑到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面具男别开眼,眼中有冰冷的怒意,却又藏着一丝快要冲破理智的深层痛楚。
“那画像,究竟是什么回事?”楚温酒冷笑了一声。
“该不会是,司徒教主,竞对画像中的人,一见钟情,情根暗许吧?所以才万金寻人?”
“你如何……得知寻人……?”
楚温酒抬手一推,挣脱开他的钳制,揉着发麻的手腕,心中更怒。
“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画像中的人不是你能觊觎的,他……早已心有所属。”
“鼎鼎大名的光明教司徒左使,竟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伸出手,指尖的冰蚕丝泛着寒光,“还是说,你这面具之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冰蚕丝便如毒蛇般射向面具男的脸,可就在即将触及面具的刹那,却被一股无形的内力弹开。
冰蚕丝瞬间回卷,而面具男已伸手抓住了楚温酒的手腕,将他逼退半步。
“你不是想见我吗?说吧,什么事?”
面具男沉声道,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如渊,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当年陷害我,让我滚入江湖纷争,是不是你挑起来的?焚樽炉是你偷的,然后嫁祸给血影楼,血影楼和武林盟两败俱伤,你幽冥教坐收渔利?先回答我!”
楚温酒丝毫不让,怒目而视:
“你既然布了这些局,一定是想将天元焚收入囊中吧,但是现在,听说焚樽炉被武林盟取回,你手上,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和我合作吗?想要最后一块天元珏吗?如果想要,所有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楚温酒笑了一声。
面具男摇了摇头,“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卷入……”
楚温酒心中一沉,这人内力精纯深厚,远超自己,硬拼定然讨不到好处。可他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脱身。
面具男却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听说你当年中了垂丝毒,如何活下来的?解了吗?”
楚温酒眉目一沉:“这与司徒左使无关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最后一块天元珏确实在我身上。但你想拿到它,需先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面具男迟疑片刻,问道。
楚温酒揉着发麻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昆仑派和武林盟联姻,婚礼现场会当众展示焚樽炉和天元珏,这两样东西,我都要拿到。”
“焚樽炉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我只要秘籍。”
他欠无相的人情,总要还的。
说完,不等面具男开口,他便转身走向门口:“司徒左使,拿到东西再来和我交易。”
接下来一日,面具男果然没有再来烦他。
直到第二日午后,楚温酒在莲池畔散步时,偶遇了正在笨拙修剪花枝的王初一。
少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有些难言地低下头。
楚温酒没在意他的局促,走到王初一身边,状似随意地欣赏池中的莲花,声音压得极低:“王兄弟,好久不见。”
王初一朝他招了招手,眼里的兴奋藏不住:“我眼光真是毒,书房里画像,一见就知道是你。”他肯定地说:“我就说你肯定是带了面具!”
“先前我还跟手下弟兄们说,主人见到你肯定高兴,没想到消息刚送出去,主人就亲自去把你接来了,看来你真是主人在找的老朋友!”
楚温酒嘴角抽了抽,胃里有些翻腾。
老朋友算不上,新敌人倒是有可能。
他还想再问些关于“主人”的事,王初一却突然谨慎地闭了嘴,只说“主人不让提”。
楚温酒眼中眸光微动,随即笑道:“叫我楚大哥便好,我确实是你主人的老朋友。早就答应过你的,看你这般崇拜他,我便在你主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多给你派些好活,如何?”
王初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你说话算话?”
“自然。”楚温酒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帮我办了,我保准在你主人面前夸你。”
“楚大哥……”王初一有些别别扭扭,“我还是叫你楚先生吧,你……尽管开口!”
王初一很是上道,拍着胸脯应下。
楚温酒凑近,低声说: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替我给之前和你打架的昆仑派的……盛麦冬送封信。”
他看着王初一热忱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却真挚的笑容,“楚某改日必有重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包在我身上,更何况,只是在你主人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王初一:?
王初一为难地沉思了片刻。
说着,楚温酒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王初一。
他心里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利用这少年的赤诚也好,欺骗也罢,若能以此信为饵,搅乱这坛浑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也是好的。
更何况,若是能借盛麦冬的手,搅动武林盟与昆仑的关系,也算是报了当年之仇。
而且,他根本不怕王初一或司徒孔看清信里的内容。
王初一黝黑的脸上表情变了变,一个“小爷……”
正要脱口而出看到楚温酒的笑容还是止住了。
半晌,他好似下定决定一般,想着能得到主人的赏识,顿时热血上涌,接过信就拍着胸脯道:
“楚先生你放心!包在小爷身上,小爷一定亲手送到正道小崽子……额……盛……麦冬手里!”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可这封信,却在一个时辰后,出现在了另一人的案台上。
“他很高兴?”
幽暗的书房内,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压抑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黑衣男子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躬身汇报的王初一。
王初一挠了挠头,表情严肃,老实回答:
“看起来挺高兴的!他……额,楚……先生说要送信给盛麦冬时,还面带笑容,心情好像不错。他还说,要我亲手把信交给盛麦冬,顺便祝盛非尘和朱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砰!”
话音刚落,黑衣男子手边的红木案几便被一股无形的内力震碎,木屑飞溅。
王初一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主人,那、那信……”
面具男指尖发白,声音冰冷得像淬了霜:“送给他。”
他看着信上“最后一块天元珏在我身上,若想得到,需来寻我。游医了忘”的字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
“送到盛麦冬手中便是。”
深夜,莲池小筑寂静无声。
一道玄衣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出现,落在楚温酒的床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像一层薄纱。
面具男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这人褪去了白日的锋利与疏离,此刻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即使隔着人皮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脆弱。
楚温酒许是做了梦,眉头微蹙,呼吸微弱清浅。
面具男缓缓俯下身,玄衣下摆扫过床沿,带着一丝寒气。
他指尖微微颤抖,极其轻柔地触了触楚温酒微凉的脸颊,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
他知道这张平平无奇人皮面具下的人是谁,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这张脸。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收拢幽冥教残部,建立起足以与武林盟匹敌的光明教,用尽所有力气寻找楚温酒。
找苍古山,找无相尊者,找所有可能藏着他的地方。
他甚至求遍漫天神佛。
如今,终于把人重新找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快要将他淹没,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楚温酒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的眉眼,终究还是忍不住,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冰凉的唇轻轻贴上楚温酒光洁的额头,再到鼻尖,最后缓缓下移,带着近乎虔诚的占有欲,落在了他魂牵梦萦的唇上。
这是一个冰冷却绝望的吻,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压抑的占有欲。
他先是轻轻舔舐,小心翼翼,随后力道逐渐加重,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与痛苦,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直到楚温酒的眉峰皱得更紧,面具男才猛地抬头,像被烫到一般急促喘息,硬生生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他轻轻抚摸楚温酒的鼻梁,眉眼,又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随即伸出手,凝聚起一股柔和的内力,轻点在楚温酒的睡穴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声音破碎沙哑: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就这样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为你做好一切。”
下一刻,玄色身影融入泼墨般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中,只留下床榻上沉睡的楚温酒,以及空气中飘散的,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