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夕神色凝重地说:“据说最后一重,需要的功力是前几重的数倍,除了齐寿尊者,天下从未有人练到过第九重涅槃境。”
“如此,楚温酒是否能有一线生机,仍未可知。”
盛非尘的心脏好像是被冰原封住了一般,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滞住,他仿佛置身于荒漠雪原,巨大的绝望和悲伤快要将他吞噬。
“第八层,还不可以,那他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楚温酒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他轻车熟路地为楚温酒输送着暖体的内力。
半晌,
他抬起头,看着苏怀夕毫不迟疑地说:“纵使是第八重又如何?”
“若是到了最后关头,即使只有第八层,我也会逆天而行,以自身修为为他续命,重塑他心脉根基。”
苏怀夕有些震惊:“那若是失败呢……?”
她的话没有说完。
若是失败,你们两个可就从此共赴黄泉了。
“纵使失败又如何?能与他一起,那也是极好的。”
毕竟,他所求的,不过也就是同生共死罢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手。
他不会再让三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
盛非尘神情凝重镇定,严肃认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苏怀夕沉默了半晌,然后道:
“既然你已经出关,楚温酒的身体需要一处安静且能滋养他身体的地方。你们跟我回药王谷吧,那里气候温润,地热充沛,也有一些珍稀的药材,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盛非尘只思索了一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
“好,就去药王谷。王初一,立刻准备最稳妥的车架,我们即刻出发。”
王初一立刻连声应道。
楚温酒依旧在沉睡,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盛非尘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他承诺:
“阿酒,撑住,我们还有时间。等去了药王谷,最后一重我一定会突破。”
他冷锐的眼眸里仿佛有金光闪烁。
几人出发准备离开西南魔教总坛之时,未料又在总坛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盛麦冬。
想必又是王初一泄露的消息。
少年穿着昆仑弟子服饰,眼眶有些红,显然是哭过,身上背着玄铁重剑,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不舍,还有担忧。
“师兄。”盛麦冬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初一,我们先去前面等。”
王初一点头答应,利落地收拾好。
苏怀夕看了看这对师兄弟,又给车架里昏睡的楚温酒捻了捻被角,心中暗道:
此去怕是生离死别,盛非尘两兄弟,自然有话可说。
王初一叼着个茅草杆,看着盛麦冬红肿的眼睛,把想要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这爱哭鬼真是,要是舍不得,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便是!
盛麦冬泪汪汪地看着盛非尘,又喊了一声:
“师兄。”
他本想劝盛非尘留下,回昆仑,但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开口。
师兄不会走,因为楚温酒在这。
师兄只会在楚温酒在的地方。
盛非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道:
“我出关的事,以及要去药王谷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盛麦冬连连点头。
盛非尘又问,“师尊……师尊他老人家如何了?”
这些时日盛非尘全身心投入到无垢心法的修炼中,对外界局势一概不管,也未曾关注到昆仑的信息。
他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盛麦冬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微微有些发闷:
“师尊他老人家很好。只是自从那件事后,就一直在后山清修,直到前些日子武林盟和各派相邀,讨伐光明教,他才出山。可后来因为藏宝图之事,师尊愤怒不已,只说不会再管此事,回昆仑之后,师尊……不见我们,甚至连师叔伯们都不见了。”
盛非尘点了点头。
武林盟讨伐光明教之事他倒是听王初一提了一嘴。
王坤处理得极好。
光明教已经肃清,而且在正道的围剿中缓了下来。
“你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师尊,乖乖待在昆仑,不要出山了。近来江湖动乱,莫要去趟这趟浑水。”
盛麦冬连连点头。
盛非尘眸色微暗,不再追问,转而又郑重地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外人逼问过你关于天元焚内,心法口诀的事?”
盛麦冬想了想,然后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地看着盛非尘,认真地说:
“师兄,你放心,没有外人来逼问我什么口诀心法,我自己也没有练过。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的。”
盛非尘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道:“那就好。”
他自然信他,盛麦冬向来单纯。
“师兄,不论谁问我,我都不会答,我也不会练这个心法的。”盛麦冬又补充道。
他如何不晓得这心法,怕就是天元焚中的无垢心法,单从口诀来看便玄妙至极,与昆仑的心法似乎同根同源,却更玄奥些许。
他也想过,若是练了,或许能让自己的功力再进一步,但一想起盛非尘那认真凝重、不许他练的神情,他便再也没有动过这心法的念头。
师兄既然不许他修炼,那他不练就是了,他向来是最听师兄话的。
盛非尘点了点头,他知道盛麦冬一定会按照他说的话做,然后含糊地说了句:
“再等等,再给我些时间。”
盛麦冬不明就理,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
他点头,又道:“师兄,还有一事。”
盛非尘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迟疑。
问:“怎么了?”
盛麦冬却道:“他人问此心法,我是绝对不会泄露半句,但若是……若是师尊问我,我该如何作答?”
盛非尘沉吟了片刻,然后道:
“师尊若是问你,便如实告诉他即可。”
他笑了笑,没有深究,只是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了。”
盛麦冬重重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然后道:“师兄,我要回昆仑了。”
“嗯,”盛非尘道,“你留在昆仑好好练功,好好听师尊的话。”
盛麦冬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师兄,你和他……他一定都要好好的。”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是永诀,若是楚温酒真的活不了,师兄必定承受不住失去他的痛苦。
……或许他会永远失去师兄了。
他答应了楚温酒要留在昆仑,这是他对楚温酒的承诺,也是师兄对他的期望。
只要留在昆仑,他便能想方设法帮助到师兄!
师兄,会需要他的!
盛麦冬深深看了师兄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扫了一眼马车上的苏怀夕和王初一,接着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
盛非尘朝他扬了扬手,抬眼看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那个方向是昆仑——是曾经的师门,是养育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带给了他痛苦的地方。
如今他抛下了一切荣辱,恩怨过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马车里的那个人,去博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马车缓缓启动,盛非尘将昏睡的楚温酒掖好被角,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和内力源源不断地为他驱寒,护住心脉。
苏怀夕坐在对面,一脸凝重。
王初一正在牵马杆,马车一路向着西南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盛麦冬却站在半山腰处,久久凝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他紧了紧身后玄铁重剑的背带,神色沉毅果决。
回山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