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麦冬望着街道上形形色色走过的路人,声音平和,
“有的人蝇营狗苟、筹谋算计,为一己私利可以踏平一切;也有人侠肝义胆、舍己为人,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愿为心中的道义挺身而出。这儿,都是江湖!”
他收回目光,看着明灯,“小人物在泥泞中挣扎,大人物在美名中行侠。有光,也有影;有善,也有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远而坚定,仿佛在说给明灯听,也仿佛在告诫自己: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明灯。江湖从未完美,但总有人愿意去做那个不完美的燃灯者。救下他人,可能会让自己蒙受损失,甚至被反噬;可若因为怕损失、怕被人辜负,就见死不救,那我们心中那盏灯,也就熄了。或许你为别人点亮灯的同时,也擦亮了你自己的灯。”
时刻警觉,时刻提醒。
他轻声道:“这盏灯,照见深渊,也照见深渊之上的星空。”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明灯哭丧着脸,揉了揉眼睛。
盛麦冬回过头,蹲下身子与他平齐,十分耐心地说: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懂的。”
明灯绞尽脑汁想着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忽而觉得师父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眼前是一个穿一身黑衣,神秘内敛的叔叔,正逆着光走过来。
那叔叔少了一只手臂,空荡荡的一只袖管随风轻晃。
“呀!”
明灯心中不害怕,反而是惊喜。
那叔叔手中拎着的,正是一个眼熟的钱袋,是师父的!
“师父!”明灯小手指着前方来人。
那人将钱袋抛给了盛麦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那乞丐手脚不干净,已经教训过了,钱没少。来了我的地盘,该来做做客才是。”
来人正是王初一。
“好久不见。”他说。
盛麦冬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了如少年时那般明朗的笑容,对着还在发愣的明灯眨了眨眼睛:
“看,谁说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
明灯看着师父的笑容,又看着眼前这位独臂的叔叔,似懂非懂。
但肚子好像没那么饿了,心中那点委屈和困惑,似乎也被远处不甚刺眼的温润夕阳驱散了。
“好久不见,王教主。”
盛麦冬看着眼前气质沉凝,变化很大的王初一,笑着说。
小小的明灯,多年后依旧记得这一幕:
夕阳西下,师尊和他那位挚友相视而笑。
故友相逢,本就是人生幸事。
世间年华流转,一世英雄也不过浮土一杯。去去来来,岁月更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总有人去,总有人来。
这里,容得下挣扎求生的微末,也容得下行侠仗义的豪情。有一个地方,足够让所有人安身立命。那个地方,是江湖。
在那里,擦亮那盏不灭的心灯。即使是再小的人物,也能照见自己的万里山河。
世事不过空梦一场,须知百年皆似梦,天地阔,且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