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他的神若能降临,一切就会好转。可是当他再次见到卓月后,情况反而变得更糟。
他失去了前世所拥有的和她精神上的链接,明明通讯方式变得便捷,他们之间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可是他没有合适的身份去抱怨这样的改变。
他感觉自己被神抛弃了,有时梦到前世,会欢喜地以为自己的今生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有时还会混淆梦和现实。
最近安眠数据包用得很快,余量不多,为了维持平稳的生活,单不寐觉得应该找个时间挂个岑见微的号,让他再开个处方。
单不寐觉得岑见微这人还挺好的,会把他觉得好用的方法分享给患者。不过岑见微的患者流失率也很高,是和单不寐一起被院长批评的难兄难弟。
正思考着哪天复诊比较好,终端突然传来提示音,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长,是卓月发来的:“你知道可以引发幻觉的问题数据包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随便一问,不知道就算了,不用在意。”
关于可以引发幻觉的问题数据包,单不寐确实有所了解,不过仅限于神经科学领域,他也不确定自己知道的是不是卓月需要的。
卓月为什么要问这些?她需要收集流量值复活黑客,问题数据包在这个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
满心疑问的单不寐回复道:“你想了解哪个领域的可致幻问题数据包?我目前在神经科工作,对和神经科学相关的可致幻数据包有一些了解。你要是感兴趣,晚上五点之后我们可以详谈。”
单不寐的消息发送后,卓月迟迟没有回复,因为她正忙着和速通公司的商务专员桃子谈广告的合作。
卓月对于广告费没兴趣,但是桃子说速通的官方视频账号会和卓月联合投稿,她觉得蹭一下别的公司的热度也不错,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流量值。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卓月让系统搜集了关于速通公司的信息,看看它是个多大的公司。要是知名度不高,那就不接这个广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了解了速通公司的信息之后,卓月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大的公司,找她这个小博主打什么广告?
速通公司,英文名称Speed Run,简称SR。乍一看像是个游戏公司的名称,SR甚至可以对标抽卡游戏里的Super Rare稀有卡,但实际上这是一家正经的老牌物流公司。
在网络还不发达,脑机接口还没有出现时,SR还是一家普通的实体物流公司,专注于货物运输、仓储管理和供应链优化,依靠高效的配送网络和自动化仓储系统迅速崛起。
后来实体物流趋近饱和,当其他物流巨头还在为无人机管制条款扯皮时,SR敏锐地察觉到了数据物流的潜力,大胆地把业务扩张到网络世界,收购了多家网络公司,开始构建自己的数据仓储与传输网络。
秉承着“用户至上,使命必达”的宗旨,SR飞速发展,如今已成为网络世界中最庞大的数据物流公司之一,几乎所有领域的企业和组织都或多或少依赖它的服务。
不过关于SR的消息不都是正面的,虽然它的隐私政策受到很多用户好评,但因为数据交易量巨大外加疏于审核,导致它时常和灰色产业扯上关系。
“根据以上信息,你是否要和SR进行商业合作?”系统问道。
卓月尴尬一笑:“说是商业合作也太夸张了,只是邀请小主播打个广告而已。”以自己这个粉丝量,那是绝对的高攀。
光蛇得知卓月接到SR的广告,大为震惊:“SR是数据物流领域第一梯队的公司,怎么会找到一个游戏主播打广告?”卓月也有相同的问题,他们很快从桃子那里得到了答案。
SR最近与游戏平台达成合作,推出了云端存档业务,利用自家庞大的数据仓储网络,提供游戏存档、模组、配置设置的即时同步与跨设备传输服务。为了推广这项存档续传功能,SR找了很多游戏主播进行宣传,卓月也是其中之一。
了解了云存档的特点后,卓月觉得这个功能挺有意思。
“系统,你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这个世界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搞出数据跳板的技能吗?”
系统一如既往地有话直说:“预估概率为0.01%,评价为未来可期。”
因为在云存档功能上看到了数据跳板的影子,卓月对SR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亲切,再加上接广告又赚钱又赚流量,卓月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她立刻答应下来,于是桃子切换了个人账号和卓月正式对接。
换了个账号之后,桃子的态度也为之转变,一上来就对卓月深情表白:“主播主播,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能和你一起合作真是太开心了!”
“太好了!希望这次的合作能顺顺利利!”卓月回复得很热情,心里却毫不在意。
她从系统那里得知桃子对她的好感度只有50,桃子的账号给她贡献过流量值也不多,离“忠实粉丝”还差得远呢。
职场话术谁不会,卓月也能和素未谋面的合作伙伴称姐道妹,都是塑料情谊,嘴上说说而已,当真就输了。
通过和桃子的交谈,卓月得知她能接到SR的广告要归功于她独特的游戏风格,她速通游戏的游玩方式与SR的名字非常契合,因此才被桃子注意到。
不过根据卓月的猜测,还有一个不便明说的原因,那就是她的广告费低性价比高。
SR这边的报价虽然不高,但胜在要求简单。卓月只需要录制一个游戏速通视频,在视频里提到SR的云端存档功能,介绍一下该功能跨设备秒上传秒读取的特点。
和SR这边极速谈妥了合作后,卓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单不寐发来的消息。
卓月以前也有过逃避他人消息的时候,比如在下班后收到领导同事的消息,她从来不会立刻查看,总是故意拖延半个小时再打开,根据内容决定立刻回复还是装看不见。
虽然卓月认为自己和单不寐也算是同事关系——目前应该称为前同事比较合适,但是不想查看单不寐消息的心情和不想面对同事时不同,更像面对某种粘人小动物时感到的不知所措。
让卓月形容一下的话,有点像给公司楼下可怜的残疾流浪狗治好了病后想要放归,流浪狗却非要和她回家,被她拒绝后流浪狗虽然不再要求入住她家,却总是跟着她。在她因为工作原因换了城市后,竟然在新的工作地点附近又看到了这条狗,此狗对她依旧过分热情,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说单不寐是流浪狗,显然是不恰当的。
首先,他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在卓月做任务的过程中帮了不少忙,非常有用;其次,他和卓月没有人和狗那么大的种族差别。
最后一点,单不寐是兔妖,用流浪狗来形容可能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但是作为资深毛茸茸爱好者,卓月看过很多兔子的视频,兔子的性格其实也挺狗的……
明明在盯着屏幕,卓月却不知不觉神游天外了,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做什么,这才打开了单不寐的消息。
单不寐说他在神经科工作,卓月倒是不感觉意外,毕竟他上个世界就是游医,医生是他的老本行。
“晚上五点之后我们可以详谈。”看到详谈这个词,卓月摇了摇头。
她很想知道详情,但她不想和单不寐谈话。谈话需要有来有往,但是她对任何可能涉及情感交流的活动都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没时间详谈。如果能把你所知道的可致幻问题数据包的相关信息总结一下发给我,我将万分感谢,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卓月努力板着脸打字,实际上很想闭起双眼不看自己编辑的消息。
幸好是在网上交流,当面这么说的话,卓月觉得自己很难绷住表情。对陌生人演戏容易,对熟人装腔作势难啊。
看看她说的这是什么话,情绪价值一点不给,工资一分不发,开口就是要资料。上个世界还能因为治好了单不寐的眼睛心安理得地使唤他,这个世界还能这么干,那就是纯粹仗着他好感度高为所欲为了。
匆匆忙忙回了单不寐的消息,为了摆脱这种复杂的心情,她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广告视频的录制当中。
和光蛇一起录好视频,把素材交给系统剪辑,把视频发给桃子审核之后,卓月再次打开和单不寐的聊天框,发现他已经把致幻问题数据包的相关信息发了过来。
单不寐把他接触到的在接触问题数据包后产生幻觉的患者按照病因进行了分类,有不按医嘱乱用非处方数据包产生幻觉的,有对处方数据包产生不良反应的,有医生误诊开具错误数据包处方造成的医疗事故,也有恶性投放病毒的刑事案件。
在每个分类下面,单不寐都举了一些不涉及患者隐私的例子,各式各样的幻觉让卓月大开眼界。在乱用非处方数据包的段落中,有一段话吸引了卓月的注意。
“非处方数据包造成的事故很常见,导致的幻觉也五花八门,这类患者产生的幻觉往往是非病毒感染类患者中最为夸张的。以今天遇到的患者为例,他在使用非处方数据包后陷入幻觉,觉得自己的大脑被冰冻了,要求我开具一些够烧的好货,点燃他的大脑。”
“嘿,这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烧脑吧。”卓月忍不住调侃道。
一旁的系统却突然出声:“检测到烧脑一词为众多平台的敏感词,请小心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