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随着她的出现,黑暗以她为原点散去,露出四周的景致。
她们来到了一座精巧的小庙里。
卓月四下打量,这不是单不寐心灵花园里的妖神庙,和她的记忆中栗山村的妖神庙也不相同。
这座庙宇的规模更小,处处透着不自然的完美,就像被人精心设计过的道具布景。
“你是谁?”卓月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尾巴警觉地炸开。
对面的狐妖轻盈地向前飘了过来,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摆动:“我是卓月啊,你刚刚不是在叫我吗?”
卓月大为不解,怎么在这里还能遇到冒牌货?
“你是卓月,那我是谁?”卓月问眼前仿佛和自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狐妖。
狐妖掩唇轻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你是单不寐呀!”
这句话让卓月恍然大悟,看来是劫持指令导致的副作用。她此刻正在接管单不寐的神经,所以才会被错认。
令卓月警觉的是,这段对话绝非来自单不寐的记忆,他们之间没有过这样的对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很喜欢这座你为我建造的神庙,”狐妖继续说着,她双眼盈盈如秋水,深情地望向卓月,“你总是这么在乎我……”
卓月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也太假了吧!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太假了,”卓月直接打断了狐妖,“真正的卓月才不会这么说话呢。”
面前的狐妖身影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虽然很快恢复如常,卓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她下意识地想发动电子捕虫网,却意识到系统不在,她的技能使不出来。
卓月灵光乍现。既然能从外部修复过载的神经,那么在记忆内部应该同样可行。她突然伸手扣住狐妖的手腕,接触的瞬间,一圈数据涟漪从两人肌肤相接处荡漾开来。
“你是假的,不过是外力催生的幻象罢了。”
随着卓月的宣告,狐妖的面容开始崩塌,像打湿的颜料般晕染开来。那座精美的小庙也随之扭曲变形,露出背后真实的神经图景——超高亮度的记忆气泡旁,无数突触正在剧烈地闪烁着。
卓月脚下的地面塌陷,她跌落回了原地。
“你刚刚被气泡吞进去,然后马上又吐出来了。”章鱼的触手缩成一团,一副紧张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卓月在记忆里的体感时间有五分钟左右,看来记忆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
“这不是单纯的记忆,里面掺杂了幻觉,我消除幻觉后被吐出来了。”
卓月一边回答章鱼的问题,一边听系统在她的脑中唠叨。
“在你被记忆气泡吸入的那一秒,你的状态变为了失联。这样的失联很危险。这个记忆气泡很不正常。”
“失联有什么后果吗?”卓月想到刚刚的状态,心有余悸。
“任务者在失联超过一定时限后会被认定为失踪,如果任务者在失联期间受到致命伤,系统无法及时将任务者带离这个世界,任务者会直接死去。这些在当时签订的协议细则里都写了。”
卓月对系统所说的条款确实有点印象,不过她签协议的时候已经死了,满脑子都是复活,并没有在意这条。
“虽然你可能不会听我的,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建议你继续修复这些记忆气泡,它们的风险不可预知。”系统提醒道。
卓月笑了笑:“很好,你已经很了解我了,所以你知道我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再次尝试修复记忆气泡之前,卓月发动了电子捕虫网,如她所料,她在超高亮度的气泡中看到了BUG。不过并不是所有高亮气泡都有BUG,她刚刚进入的那个就很正常。
卓月猜测刚刚狐妖消失就是因为BUG被她消灭了。她把手放在那个气泡上,它的光芒慢慢减弱,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单不寐的神经活跃度离正常值又近了一点。
接下来卓月触摸了第二个高亮记忆气泡,再次被吸了进去,这次的幻象又是狐妖的样子。卓月触摸幻象,幻象解除,她从记忆中离开,修复了又一个消除了BUG的气泡。
就这样,卓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复,每一个幻象都是她的样子,她有点庆幸章鱼和系统没办法和她一起进来,要不然她绝对会很尴尬。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记忆气泡,这次的记忆是单不寐和卓月初遇那天。
“哪怕你不怀好意,想杀了我,我也要把妖神之目交给你,让你终结我作为守护者的一生。”卓月的嘴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当时单不寐说过的话。
“如你所愿,”幻象卓月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褪去了所有温度,“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并不是卓月当时给出的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卓月的耳朵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破风声。凭借在上个世界的战斗本能,她迅速侧身,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刃堪堪擦过她的耳朵,斩落了几缕银白的发丝。这竟然是一把能造成真实伤害的刀!
电光火石间,卓月反手一扣,精准钳住了偷袭者的手腕,正是那只在幻象里频繁出现的狐妖。
“气急了要斩尽杀绝吗?”卓月的指尖深深陷入对方逐渐虚化的腕骨,“这可不好。”
幻象在卓月手中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挣扎的数据碎片。那些碎片在彻底消散前还扭曲着想要重组,最终却只能不甘地化为虚无。
最后一个记忆气泡被修复后,系统宣布单不寐的神经活跃度已恢复正常,卓月双手在胸前交握,充满期待地看向系统。
“他这样算不算被救回来了?”
“现在很难确定。”系统回答道,“如果他能醒来,那就没问题了。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就是从电子植物人变成了普通植物人。”
卓月长长呼了口气:“但愿他乖乖给我醒过来,好不枉费我这么费心费力,还付出了那么多流量值。”
系统说流量值足够修复所有异常,确实是够了,但也几乎让她掏空了家庭,剩的流量值连一抽都抽不起了。
“如果——这只是个假设——如果他醒不过来,你会伤心吗?”章鱼问卓月。
卓月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吉利。
虽然对章鱼的问题很不满意,卓月还是回答了他:“不一定会伤心,但绝对会很生气。”
“生气?生谁的气啊?”
“生让他陷入这样境地的家伙的气,生这个不争气的兔崽子的气,也生我自己的气。”
“那你怎么样才会消气呢?”
“情况完全好转之后,我大概就会消气了。”
“这样啊……”章鱼若有所思,随后卓月看到他头上好感度从60变成了65。
嗯?怎么好感度莫名其妙上涨了?卓月没办法从这张章鱼脸上看出任何表情,只能猜测他可能不喜欢爱伤春悲秋的人,或者更欣赏暴脾气的人。
单不寐的状况尚不明确,卓月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待。
从脑机接口回到单不寐终端里的心灵花园,卓月解除了劫持指令,坐在古树旁,靠着树干闭上了双眼。
虽然电子生命形态的她不需要睡眠,但精神还是会感到疲惫的,闭目养神可以让她稍微放松一点。
心灵花园中并不是全然的安静,有风声,树叶沙沙声,有烛火燃烧声。卓月听着这些声音,内心逐渐变得平静。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你醒了?”
听方位和远近,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是的,我……”是单不寐的声音。他醒了。
“嘘,你们小点声。卓月在休息。”章鱼小声道。
卓月本来想起身的,听到章鱼的话又靠了回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她正发愁该怎么应付幻觉里都是她的单不寐呢,这下子正好可以先不说话。
“你是谁?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单不寐语气不善。
“他是黑客程寻。”系统介绍道,“只不过外形和上次有所不同。”
“对哦,上次见面时我还是一条蛇呢。”
卓月忍住笑意听着系统、单不寐和章鱼压低了声音的交谈,突然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事情。
早自习和第一节课之间,有很多同学会利用这短短的十分钟趴在桌子上小憩,醒着的同学会默契地不打扰睡觉的同学,要讲话的时候就小声交流。
不过有些同学不会用气声说话,即使压低了声音也是嗡嗡嗡的,像烦人的苍蝇。
卓月睡不好的时候脾气就很差,那时候她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自在,想睡觉时不会有人吵,后来确实成了独行侠。
不过此时此刻,卓月觉得有几个同伴也不错。大概是因为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