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永义过年都不回来，就给我这个老太婆留个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个儿子。”

四岁的姜亦舟扒在门框边，看着奶奶躺在床上和姑姑聊天。

“你说我大哥？”姑姑一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一边说，“他可不得生，他以前还说就生一个，我看要不是大的是个傻的，小的也不得生。”

奶奶隔着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腿，“你说这老二怎么就是个丫头。”

“他命里无儿子呗。”

“那是你大哥，你怎么说话的！”奶奶拍了姑姑胳膊一巴掌，姑姑也不在意，撇撇嘴，“妈，你看你现在身体也不行，这丫头在这能行吗？要不，带我那去住。”

“你家那小子都是我带大的，带两个孩子你可以吗？”

“哎呀，妈，那丫头看着挺乖的，而且军军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我带没关系的，你看你腿也不方便，舟舟上幼儿园我一起接送没有不方便的。”

“你想带就带吧。”

“好的，妈。”

“别找你哥要太多钱，他在外面也不容易。”

“知道了，妈，你咋不说你女儿更不容易。”

就这样，在还听不懂奶奶和姑姑说什么的年纪，姜亦舟来到了姑姑家生活。

姑姑抱着表哥来到餐桌边，将表哥稳稳放在椅子上，姜亦舟虽然四岁了，但身形明显比同龄人小，她用手紧紧抓住椅撑，右脚踩着横撑，左脚搭在座面上奋力往上爬。爬上去乖乖坐好后，却发现菜都靠近表哥，姜亦舟只好站在椅子上夹菜。

姜亦舟想舀一勺鸡蛋羹，表哥见状不乐意：“那是我的，我的！”

“吵什么吵，你的，你的。”姑姑将鸡蛋羹放到表哥面前。

把自己碗里的饭舀一勺放进鸡蛋羹里搅搅后，表哥开心地笑了，双腿不断摇晃，“我还要鸡腿。”

一餐饭，姑姑会帮表哥夹菜，会怒斥他把饭撒的到处都是，还会帮他擦掉脸上的米饭粒。这些都是让姜亦舟羡慕的，但她只能默默埋头把饭吃完。

突然，门被大力打开，一个摇摇晃晃，红着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不给老子留饭。”

“你不是要在外面喝吗，喝死你吧，还留饭。”说着，姑姑就抱起表哥往房里走。

“好，你们都吃，不叫我吃是吧，我叫你们吃！”男人一把抓起盘子就往地上摔。

姜亦舟吓到了，她连忙趴在椅子上用脚试探离地面的高度，下椅子后立马跟在姑姑的后面。姑姑抱着表哥进去房间后就将房门反锁，把还有两步的姜亦舟挡在了门外。

“开门!儿子，是爸爸，快让你妈妈开门!”敲了半天门，里面只传来表哥的哭声。男人烦躁地锤了一下门，低头就看见旁边缩在角落的姜亦舟……

后来长大一点，姜亦舟就学会了搬着凳子在厨房炒菜，学会拿着比自己高的扫帚扫地。在姑父清醒时，她会去厨房给他端来一盘剥好的花生米，姑父会摸摸她的小脸，说：“舟舟真乖。”

但醉醺醺时，这个男人会抓着她的头发，说：“你爸不是很有钱吗？怎么不知道帮一下自己的妹夫呢？”有时也会踩在她身上，喊：“姜永丽，你给我滚出来，自己侄女不要吗？”“你说你爸要是知道我打你，他还会不会给我钱啊？”“你看，你姑姑这时候从来不管你，你爸也不管，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盼着爸爸妈妈回来的日子是漫长的，漫长到姜亦舟觉得时光在跟自己捉迷藏，每到她觉得要到的时候，就有一些日子自己跳出来，说，嘿，我在这，你刚刚没发现我，现在你还是要等下去。

终于爸爸妈妈回来了，她哭着说姑父打自己。

爸爸妈妈翻看衣服发现身上没有伤口。

姑父说：“孩子有时候调皮，生气时教育就下手打了几下，我也是把她当自己孩子看。”

姑姑说：“这孩子爱哭，说重两句就会哭，这是看哥和嫂子回来了，亲你俩，一点点委屈都会想着跟你们告状。”

奶奶说：“你俩啥时候打算再生一个呢？”

爸爸说：“妈，都跟你说过了，我们不会再生了。”

奶奶说：“天天把傻子带在身边，当个宝。”

妈妈生气了没说话，带着姐姐回到房间，免得姐姐听到不好的话，爸爸也生气了，跟着妈妈一起回到房间。

姜亦舟站在原地，不明白爸爸妈妈这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自己？忽略姑姑和姑父恶狠狠的眼神，跑去爸爸妈妈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