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暴雨，屋子里阴沉沉的，关上灯就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姜亦舟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好，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突然之间，姜亦舟惊醒，起身去看向摇椅上的姜愿安，伸出食指停在她的鼻下，还有呼吸。舒了一口气，姜亦舟准备去洗洗脸。

“舟舟。”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姜亦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姜愿安已经睁开了眼。

“我刚刚有做梦，梦见我的爸爸妈妈。”

姜亦舟坐在姜愿安的旁边，握住她的手，“梦里你们做了什么？”

姜愿安垂下眼皮，昏暗的客厅几乎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传来。

“我梦见爸爸妈妈说我考试考年级前三就会陪我去游乐园玩。我可开心了，因为我总是考年级第一，豆豆也可开心了，不停地摇尾巴，豆豆是我们养的一只狗，是我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然后我就去学校了，路上碰到了骄骄，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她刚买的小说已经看完了，可以拿给我看，我也把我看完的小说拿给她看，我们一起买了很多小说，看了很多小说。她说她以后会当个小说家，写很多很多小说给我看，她其实就是小说家了，因为她有一本厚厚的本子，上面已经写了一个故事，那个本子落在了我家。

我当时有一点点生气，为什么她写了小说却不告诉我，她也有一点点生气，我怎么能偷偷看她的小说。”

姜愿安的眼眶开始发热，眼泪流下又立马被毯子吸走。

“我还没有跟她道歉呢。我没有跟骄骄道歉，也没有跟爸爸妈妈道歉，我每次找他们要的买文具的钱都被我拿去买小说了，而且我的压岁钱我也偷偷用了，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看我的存钱罐。舟舟，你说他们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不会的，大家都很喜欢你，不会对你失望的，只会觉得你是很棒很棒的小孩。”姜亦舟轻声说。

“对，我很厉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比你要小好几岁，我其实应该要喊你姐姐。但是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上班，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干很多很多事。”说着说着姜愿安又哭了，哭得很伤心。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他们，我害怕我见不到他们，”姜愿安看向姜亦舟哽咽，“如果我没见到他们怎么办，如果我回家了，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告诉爸爸妈妈我零花钱都用去买小说了，我会再给豆豆买一袋饼干，因为我有一次好奇偷偷尝了一下它的饼干，好好吃，我不小心吃完了，爸爸以为豆豆偷吃了，就克扣了它的零食。我还会跟骄骄说她写的小说很好看，她以后绝对是个出名的小说家。”

“舟舟，我真的能再见到爸爸妈妈吗，我好害怕。”

“没事的，你会回去的，你肯定可以见到你的爸爸妈妈的，”姜亦舟将姜愿安的手放在脸边，静静看着她，用纸巾擦拭她的眼泪，“不用害怕，你肯定会得偿所愿。”

眼前的人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姜亦舟贴着她的手，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直到脸怎么也捂不热冰凉的手，直到伸出的手指探不到呼吸，直到脖子的脉搏也消失不见，只有冰凉的肌肤触感。

屋外风还在狂啸，屋内除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静，很静，直到王阿姨上门，才打破这份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清远和祁绵峰竟然出现在了眼前，姜亦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乐清远一屁股坐在了姜亦舟旁边，嘀嘀咕咕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祁绵峰问着姜亦舟请的假已经结束了，可她今天还是没去上学。

姜亦舟好像回了，但回了什么自己记不清了，只知道她们走后，房子里好空，好安静，说不定太静的环境会生出一种透明的虫子，一旦人类走进来，五脏六腑就会遭到虫子的侵蚀，所以难受，很难受。怪不得姜愿安待不住。

又过了一段时间，姜愿安的电话响了，响了很久，那边挂断后又打了过来。看着那没人接就誓不罢休的电话，姜亦舟摸过来按了接听。

“姜亦舟，你什么时候把你姜愿安的骨灰带回来？”那边是姜永丽的声音，“还有，你们学校电话都打到这边来了，我帮你请假了。喂？说话啊！”

“好的。”

“什么好的，你什么时候把你姐姐骨灰带回来。”

“过一段时间吧。”

“过一段时间是多久？喂?喂？”

姜亦舟挂断了电话，双手撑着地板，双腿使劲，没起来，好累，然后继续坐在地上，靠着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