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站着低下头抿嘴笑，身旁坐着的两人低头捂嘴笑，一看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人。

老师只得再找人，“这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啊。”放下名单，环顾四周，老师踱步至讲台，“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女生，就你了，回答一下。”

被指到的徐明意站了起来，也不怪老师会选她，微卷的长发，精心的穿搭，时刻挺直的脊背，明亮的色彩在这个乌泱泱，全是低头族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凭什么啊？”下课回宿舍的道路上，方初七义愤填膺，“男生多少人啊，女生多少人啊，一边出一个太不公平了吧。”

但接下来她们会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各种集体项目会要求至少一个女生；上台的英语演讲会在只有零星一两个男生自愿的情况下喊一个女生上台；专业课上，一眼扫过去，女生多了少了老师都了如指掌。就连机械学院的学工办，都藏在男生宿舍的一楼，如果需要办什么事，或是找辅导员，就需要进入男生宿舍群，来到九栋楼下，拿到固定在刷脸机器的卡，刷开门禁去103找辅导员。

“这些材料我帮你们带过去吧，正好我要回宿舍。”胡炜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凑到姜亦舟身旁。

“好呀，非常感谢！”方初七火速掏出自己签好字的东西，顺便拿过徐明意的，交给胡炜。

姜亦舟低声道谢，胡炜也笑着说就是顺手的事，回女生宿舍的路与男生宿舍不在一个方向，胡炜的顺手也是真话，都在同一栋楼，确实顺手。

因为上午满课，下课后食堂人太多，宿舍几人都是在课堂上就点好的外卖。回到宿舍时，外卖也到了楼下，直接拿去宿舍享用，也确实和高中大为不同。

好不容易有个没课的下午，徐明意去参加社团活动，方初七要追综艺，张开华有课，好在姜亦舟是个习惯独自行动的人。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坐在横穿校园的相思河边看阳光下的水流化成无数个反光的碎片。

青城大学的相思河谐音“想死”河，据学哥学姐说，每当学不进的时候，就会有人说，为什么这学上得那么痛苦，因为学校有“想死河”，所以学生都想死很正常。

其实抛开河的名字，更让学生不爽的是河阻碍了南北校区的交通。一条从校园西贯穿到东北的河流，就只有两座桥可以通行，确实大大增加了学生上课的难度。有时宿舍在河这边，要去上课的教学楼明明就在河对岸，但是这条直线距离上并没有道路与通行工具，于是，大家骂骂咧咧地绕路上课。当上节课堂和下节的教室分布在南北两边时，这种痛苦更甚，大片的学生汇聚在唯二的两座桥梁上，有的往南，有的往北，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挤得“想死”，确实很符合“想死”河。

顺着河水的流向，姜亦舟想到了下游正是程既白的小店。就这样想着，她竟起身朝着水流的方向走去，直到嬉戏声和吵闹声越来越远，姜亦舟才意识到她已经快走到围栏处了。不知道听谁说过，在河流的两头，学校是有建过小门的。这边灌木没经过打理，肆意生长着，藤蔓也顺着栏杆组成翠绿的围墙。

没看到小门在哪，可能是身处幽深荒凉处让人不安，面对热气正盛的午后，姜亦舟有些发凉，就当她要转身离开时，她好像看见了宽大叶子下的金属反光。

扒开遮挡视线的叶子，真的有一个金属小门，只是被上了锁，铁链也来来回回栓了好几圈。只是这个小门不是一块铁板，而是由数十根两指粗的铁条平行并列而成。所以，姜亦舟很轻松就看到了铁门之外，距离“天既白”十几米的草地上，程既白正半蹲着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去挠地上伸懒腰的橘色猫的白色肚皮。

许是感觉到了被注视，程既白抬起头来，姜亦舟感觉有一瞬间的想逃，却猝不及防和对面对上了视线。

“下午没课吗？”程既白歪了歪脑袋，地上的小橘猫翻过身来，对着姜亦舟的方向打了一个哈欠。

程既白的淡定也让姜亦舟觉得自己偷偷跑到校园的角落去“无意间”看到想见的人撸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下午的两节课，一节要下周开课，一节更晚，所以现在没事。”

姜亦舟解释。

随后，当姜亦舟离开草木茂盛的小门，去往北门，穿过下午还有些沉寂的小吃街，站到“天既白”门前时，她还是无法理解自己下午的行为。莫名朝着水流前行，莫名掀开植物自然生长编织而成的帘子，又在对方随口一句的邀请中，步行几千步，来到这里。

伴随清脆的风铃声，姜亦舟进入店里。很容易看见的是窗边准备了两张藤椅，藤椅中间低矮的木几上，两杯手磨咖啡正散发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