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车窗摇下，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胡茬全白的老头探出脑袋来，“去镇上吗？15走不走。”

“走。”姜亦舟拉开车门坐下。车门是很轻的塑料质感，车座上铺了毛绒垫子，前窗的吊坠在车的摇摇晃晃中摆动。

“姜家的小妮对吧？”司机的眼睛在观察镜中看向姜亦舟。她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你爸还得喊我大伯呢，你说说你该喊我啥？”

“大爷。”

“对嘛！”

这就是开小车的大爷啊，姜亦舟在心里默默点头。

村里到镇上也是有水泥路的，除了几个大坡姜亦舟感觉大爷差不点上不去外（最后还是上去了），一路基本都平平稳稳。

见姜亦舟扫上二维码准备付钱，大爷顺嘴提了一句：“旁边是我手机号，妮儿记一下，回来找不到车打给我。”大爷左手还在方向盘上，右手比出数字六的手势在耳边摇晃假装电话。

姜亦舟笑盈盈地点点头：“谢谢大爷。”

镇上去另一个镇的交通方式就多了，姜亦舟坐上一辆面包车，等着司机继续拉人，等拉够了，就可以出发。万幸的是，外公的住所就在镇中心，姜亦舟不用再面临转车，面包车直接给送到了房子门口。

进门后是胡女士迎了出来，姜亦舟跟在她身后去见外公。几个小孩子在旁边争抢玩具，具体是谁家的姜亦舟认不出，但能看出来胡女士家来客人了。

“你外公听到你要来可开心了呢，早上都多吃了半碗面疙瘩呢！”

话音刚落，就到了外公的房间，因为他行动不便，所以就把一楼房间收拾出来给外公住。

打开房间门，床铺就在窗户边，窗户的另一边是后院，几个女人正摘菜，胡女士也退出去去到后院的厨房了。

房间里很明亮，外公用着的床单和被子也是干净，虽然还是有着若有若无的味道，但姜亦舟知道，他被照顾得很好。

“舟舟。”外公有些含糊的声音传来，姜亦舟坐到了床铺旁边的椅子上。

“你又长大了。”

他俩一来一回寒暄着，很快，房间陷入了沉默。

“爷爷！”一个轻快明亮的声音传来，随后房门被打开，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探进脑袋，“浩浩不相信你那只钢笔送我了，你说，你以前是不是说我成年就送我用。”姜亦舟认识她，胡女士的孙女，一个阳光活泼的女孩。

“那当然是送你了。”外公的笑容带动眼角的皱纹展开，像是打开的扇子。

“我就说嘛！”女孩随后转向一边的姜亦舟，轻声喊了一声：“舟舟姐。”

没等姜亦舟应声，女孩就已经转身关门，随后传来她咚咚咚的跑步声，还有迫不及待的炫耀，“我就说爷爷把钢笔给我了，你还不信，呵呵呵！”

姜亦舟看向外公，他脸上不似和自己待在一起的疲惫，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知道，胡女士说他想自己应该是真的，只是他们真的没有太多的感情交流。缺乏情感链接的交谈，是不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和只要待在一起就会轻松的氛围的。

确认外公现在生活很好，姜亦舟也就不再打扰。

“舟舟，留下来吃饭吧。”胡女士在身前的围裙擦着湿漉漉的手。

“不用了。我得走了。”

胡女士也就没有过多挽留。姜亦舟走到大街上，她知道身后是一个相对和谐幸福的家庭，她的外公就在这个家庭里，只是这样就已经够了。

姜亦舟不再打算留到年前了，现在该看的人都已经看到了，留在这里只会徒增伤悲，还不如早早离开。

“滴滴滴。”姜亦舟打响了程既白的电话。

“姜亦舟？”

“程既白，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我要提前回青城，那时候要一起看电影吗？”虽是询问，但姜亦舟很笃定，他不会拒绝。

“惊喜说出来还可以叫惊喜吗？”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你现在只是提前知道了消息，等到我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那难道不是惊喜吗？”

电话那头程既白的呼吸似乎加重了一瞬，姜亦舟继续乘胜追击：“我提前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从现在开始直到见到我的前一刻，都一直想着‘姜亦舟还有一天就到了’、‘姜亦舟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姜亦舟马上就到了’。我才不要不打招呼突然站在你面前，我要你心里牵挂着我，想着我，等着见到我的时候再出现。”

“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呀。”

“我不说你也许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然后等到时间再来找我就好了。我说了那这段时间你肯定会按照我说的牵肠挂肚。”姜亦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

程既白轻声笑了，笑得姜亦舟耳朵发痒。正当姜亦舟准备再度开口时，电话那头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传来：“如你所愿，姜亦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