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宣绿请假外出，她与胡迪选了一个天台，斑驳的台阶上留着一双不知被大雨淋了多少年的跑鞋，颜色已经被太阳晒到褪色，再怎么被人捡拾起，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洒下，橘红深红浅紫淡蓝，薄雾一样的绿云在霎时间便飘远了，天空好像特别遥远，感觉怎样都是遥不可及的。宣绿拿着可乐，微微冰冷的手感贴着掌心，让人想与它保持着距离感。

那冷如刀锋，刺的人生疼，明明它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让人觉得它的存在像是罪过。胡迪看了那可乐很久，才忍不住说：“你现在不能喝这个吧？”

“确实，”宣绿低头看着手里的易拉罐，将并未开封的可乐递给他，胡迪顺手扯开了拉环。“就算灵魂不一样，可身体还是会下意识的排斥掉会让自己难受的东西，人真的很奇妙。”

胡迪喝了一口可乐：“就算是换了一个思想，但血液和肠胃都会替你记得。”冷冷的可乐裹挟着二氧化碳滚到喉里，与胃液共舞，与胃壁贴贴，兴奋的二氧化碳四处乱逃，跟着血液流动到心脏，让人有段时间兴奋过头的愉悦。他看了一眼宣绿，将即将破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宣绿点了烟，在夕阳下端详着那徐徐燃起的烟雾，闻上去和炒菜的油烟味也没什么区别，很难想象将他们全部吸入口腔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

“非得这样吗？”胡迪说，“只是一个红药丸而已。”

“人总得尝试一点新鲜事物，哪怕自己不愿意。”宣绿将烟的一头含在嘴里，脑海里想起的是某些时候的某些场景下看到的男人吸烟的场面。就算不去吸它，也能感觉到有温度的烟从燃着的一头飘进嘴里，草木熟制之后的味道带着一点太阳与泥土的味道，闭着眼睛感觉好像看见了那叶子是一片卷曲着发着枯萎气息无灵气的普通绿植，在仙界根本就瞧不见它的踪影。

说起来，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见过程雁双吸烟的样子，难道他还保留着身处仙界的习惯吗。

胡迪看了她一眼，道：“别太用力的吸，烟比较烫。”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宣绿发出了非常剧烈的咳嗽声，她的咳嗽声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都从自己的胸腔里排斥出去。

胡迪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赶紧走过去给她顺气。他知道她大概是怎样的，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透露着天真和傻气，虽然没有互相聊过过往经历，但胡迪总觉得他们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

至少在初遇时，那美丽俏皮的身影真的很令人心神荡漾。

宣绿显然不太适应他的殷勤，大概是觉得她自已一个人也能应付这样的局面，她总是摇着头坚定而又固执的将人推开，不肯擅自将自己的脆弱随随便便的交付给他人。

感受到她的抗拒之后，胡迪有点崩溃。“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就不能在临死前给我一点关怀吗？我生前没有谈过恋爱，就算是这人生最后的弥留之际，都不允许我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妄想吗？玄女，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取代你那个未婚夫？”

宣绿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开口便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是没有可能的。就算是我能放你进去，仙帝他们也会发现的。”她看了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一眼，眼神淡定冷漠，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架势。

眼前的年轻男人在眼神闪烁了一下之后，骤然裂开了牙齿。他看上去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的选择机会。脖子上挂着一个白色的耳机，整个人的气质怎么看都比现在的宣绿要耀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