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时的父母家安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拾级而上到三楼，推门而入的瞬间，花花绿绿的玄关撞入眼帘，墙上挂着一幅风格奇特的山水画，透着几分别致的烟火气。

余涯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韩时，他依旧是老头衫外搭羽绒服的装束。刚从火车上下来，暖意裹身让他显得有些燥热，索性将羽绒服拉链拉到底，内里那件大红色的老头衫便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透着股随性的憨态。

出乎预料的是，他父母家的环境全然没有贫困户的窘迫。韩时的父母一看便知是有学识的人：父亲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自带几分沉稳气场；母亲则和蔼可亲，眼角眉梢都含着暖意。单从外人视角来看，这样的家境已然算得上优渥了。

见到韩时，他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拉开衣服了，多不像样，快拉上。”

韩时一听这话便狠狠撇嘴，伸手将自己重新裹了起来。

宣绿摘下脸上的墨镜与口罩，在韩时父母面前得体地躬身问好。她的外形已做到与常人别无二致，可机器人终究是依靠音频合成发声，就连眨眼的动作，也只是程序设定好的机械模仿，细瞧之下，周身仍透着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韩母起初满脸欢喜，可笑着多打量了未来儿媳几眼，那份笑意便渐渐僵在脸上。她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儿子，你这……该不会是个假人吧？”

儿媳妇，自然得是活生生的姑娘才对。她太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断断不会找个男人相伴，可眼前这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任她怎么琢磨，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竟然会用一个假人来糊弄自己。韩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小时，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掌心攥着的玻璃杯都泛起细碎的凉意。

余涯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光景，自始至终没出面解释。他心里清楚，韩时既然敢把他们带回来，必然是早有考量，只是被执念蒙了心。若他能早些醒悟，偷窃机器人根本换不来父母的真正认可，或许便会想通，主动将机器人归还。

下一刻，韩时手中的杯子发出一丝极轻的、濒临碎裂的嗡鸣。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韩母脸上的焦灼愈发明显，忍不住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小时？”

“哐当——”

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韩时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跳突，对着错愕当场的韩母嘶吼出声：“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从小到大，你从来没问过我心里想什么，我事事都得按着你的意愿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任由你摆弄的玩具？！”

“小时……”韩母被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惊呼出声，抬眼看向眼前状似失控的儿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边的韩父也应声站起身，眉头紧蹙，气氛瞬间凝滞。

“你又要叫他打我了，是不是？！”韩时猛地指向身旁的父亲，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韩母，语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质问与不甘，“你有丈夫，有我这个儿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韩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辩解道。

“为我好？”韩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你从来都没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凭什么说这是为我好？”

“我没问过你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火星溅进了汽油桶，瞬间点燃了韩时紧绷的神经。余涯还没琢磨透这话里藏着什么值得动怒的棱角，韩时眼底已翻涌起重浊的戾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叫嚣，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把眼前这些碍眼的存在彻底抹去。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一把水果刀静静躺在那里，他伸手就抓了过来，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屋内骤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杂乱地撞在墙壁上。

韩母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错愕——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竟能让韩时瞬间丧失所有理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呆呆地坐着，连抬手阻拦的动作都忘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