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梅也立刻上前,按住谢慧的手,眼圈又红了:“小妹,快把钱收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带着孩子回来,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哪能要你的钱。你安心住下,别的什么都别想。”
谢蕴拄着拐杖,脸色因为愤怒和心疼而有些发白,他用力顿了顿拐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慧儿,听娘的,听你嫂子的,把钱收好。以后你和虎子,还要靠这点钱过日子,家里再难,也不差你们娘俩这两口饭,安心住着。”
家人的反应,让谢慧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带着巨大委屈被接纳、被庇护后的释放。她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将那包沾满泪水的碎银子铜钱重新紧紧攥在手心。
哭过一阵,情绪稍稍平复。谢慧抬起头,眼睛红肿的看向母亲,又看看大哥和大嫂,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娘,大哥,大嫂,我……我还有一件事,求你们……”
“你说。”王氏拉着女儿的手。
“我……”谢慧深吸一口气,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彻底了断的决心,“我要让虎子改姓,跟我姓谢,彻底和那个狼心狗肺的陈家,断绝一切关系。从今往后,他陈家的门,我们母子死也不会再踏进一步,虎子,也再不是他陈家的子孙。”
改姓?
此言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王氏、谢蕴、秦梅都愣住了。
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的时代,姓氏不仅仅是血脉的标识,更是归属和传承的象征。女子出嫁从夫,子女从父姓,是天经地义。和离已属惊世骇俗,改子之姓,更是闻所未闻。
王氏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慧儿,改姓,这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祖宗香火,族谱名册,是惊动族里的大事。娘……娘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这个主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震惊的儿子和儿媳,最终下了决心:“这样吧,这事太大,牵扯到族规礼法。等吃过晌午饭,娘亲自去一趟族长家,再找村长说说,看看……看看这事能不能行,族里是什么章程。总得有个说法。”
“娘!您说的对,这事是惊动族里的大事。可您知道吗?这对我,对虎子,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
“那个家……那个姓陈的畜生窝,他们早就没把虎子当自家骨血看了。”谢慧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刚止住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自从那寡妇生了野种,虎子在他们眼里,连路边的草都不如,嫌他碍眼,嫌他身上流着我谢慧的血。”
她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声音更加的清晰刺耳:“那老虔婆故意把馊饭剩菜给虎子,那杀千刀的心情不好就拿孩子撒气,推搡辱骂,还有一次,那个寡妇抱着野种堂而皇之的跑我跟前炫耀。虎子看不过,伸手拍了一下那野种,那寡妇就冲上来,狠掐虎子的胳膊,都掐紫了。那畜生就在旁边看着,还骂虎子不懂事,活该!”
“娘!您说,这样的家,虎子还能待吗?他们心里眼里只有那个野种,虎子在他们家,就是个多余的,碍事的。要不是我拼死护着,豁出命去闹,虎子……虎子说不定早就被他们磋磨死了,或者……或者哪天‘不小心’掉河里、摔下坡了……”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上。王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谢蕴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梅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
谢慧的目光扫过母亲、大哥、大嫂,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带着虎子和离出来,就是要彻底斩断和那陈家的关系。改姓,必须改姓谢,让他跟那个肮脏的陈家再无半点瓜葛,这是我谢慧的骨血,是我拼了命才护下来的儿子,他只能姓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
“娘,您去跟族长说,他们若是不答应……若是不答应……”谢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我就抱着虎子,跪死在祠堂门口。或者……或者我就一把火,烧了那忘恩负义、断我儿活路的畜生窝,大家一起死,我说到做到。”
“慧儿!”王氏惊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厉声喝道,“住口!不许说这种混账话!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她用力握着女儿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安抚:
“娘知道了!娘知道了!你放心,娘……娘豁出这张老脸,一定去求族长,去求村长,一定……一定给你和虎子,争一个活路。你……你千万不能再有那种念头,听见没有?虎子还小,他需要你这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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