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前世那简洁明了的现代记账方式,阿拉伯数字、横式表格、分类科目、借贷复式记账法。
谢明昭等郑婉停下拨算盘的手,才轻声开口,“婉姐姐,你记账真仔细,算盘也打得好快。”
郑婉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都是磨出来的功夫罢了。只是账目一多,像今天这样,”她指了指摊开的几本账簿,“要理清每日盈余,得前后翻找、反复加减,费时费力,稍不留神就容易错行漏算,让人提心吊胆的。”
“我……我倒是见过一种记账的法子,看起来似乎简便些。”谢明昭斟酌着开口,带着点试探。
“哦?什么法子?”郑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阿辞心思奇巧,总能想出些新鲜点子。
谢明昭拿过一张空白纸,又借了支笔。她没有直接写阿拉伯数字,而是先写了几个会计用的大写数字的简化版,然后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婉姐姐你看,”她指着表格解释道,“我们可以把账本做成这样的格子。最上面一行,写上日期、项目、收入、支出、结余。日期就写‘初八’‘初九’,项目写‘鲜鱼采买’‘米面油盐’‘雅间甲三结账’……这里,”她指着“收入”和“支出”栏,“不用写‘柒两贰钱’那么复杂,可以用更简单的符号代替,比如‘7.2’就代表七两二钱,‘5.8’就是五两八钱……”
她一边说,一边在表格里示范着填写了几笔。然后又画了一个简单的汇总表:“每日结束,只需将本日所有‘收银’栏的数字相加,所有‘支银’栏的数字相加,再用昨日‘结存’加上今日总收银,减去今日总支银,所得便是今日‘结存’,一目了然。月末汇总,只需再将这些日结存、日收、日支分别相加即可,无需再逐条翻阅。”
郑婉看着纸上那清晰分明的表格和简洁的数字符号,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手中那密密麻麻的竖式账簿,眼睛越来越亮。她本就是极聪慧的人,对数字又敏感,立刻就看出了这种记账法的巨大优势:清晰、直观、省时省力、不易出错。
郑婉激动地抓住谢明昭的手,“天哪!阿辞,这法子……这法子简直太妙了。清晰明了,省时省力,你是怎么想到的?”她看着谢明昭,眼中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这种精妙的记账方法,绝非一个乡下小姑娘能凭空想出来的。
谢明昭料到郑婉会有此一问,她脸上露出回想的神色,说道:“这……其实也不是我想的。是有一次在先生的书房里,帮他整理书架时,无意中翻到一本落了灰的旧书,像是前朝哪位账房先生的随笔札记,里面就提到了这种表格记账的法子和一些简化数字的符号。我当时觉得新奇,就多看了几眼,记下了大概的样子。刚才看姐姐记账辛苦,才突然想起来的。”
她把来源推给了谢允书房里“莫须有”的前朝杂书。谢允是读书人,书房里有几本杂书很正常,谁又能去一一考证呢?
“原来如此!”郑婉恍然大悟,眼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辈智慧的敬佩和对谢明昭好记性的赞叹,“令师藏书果然包罗万象,阿辞妹妹你记性也真好,看过就能记住还能用起来。这法子实在太好了,我一定要告诉我阿爹,在咱们鸿运酒楼用起来。”
谢明昭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笑了。能帮到朋友,又能提高酒楼的效率,何乐而不为?
不多时,后厨传来了好消息,两盘冒着热气的菜肴便端进了账房。
“婉儿,阿辞,快尝尝!”郑长椿喊来两人,迫不及待地递过筷子。
郑婉神色专注,夹起一小块浸润了荷香的鸡肉,细细咀嚼品味,闭目感受片刻,才缓缓道:“鸡肉嫩滑,荷香清而不夺味,香菇丁的鲜和腊肉丁的咸鲜也恰到好处,只是……糯米可再蒸透半刻,让荷香渗得更深些。”她又转向梅菜扣肉,夹起一片肉片,连同一点梅干菜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亮起:“妙!肥肉化而不腻,瘦肉酥而不柴,梅干菜的咸香完全融进了肉里,又解腻增香,这味道……定能成为招牌!”
谢明昭看着郑婉的评价,就知道这两道新菜成功了。
郑长椿也亲自尝过,抚掌大笑:“好!阿辞,你这方子真是绝了。尤其是这梅菜扣肉,闻着味儿就知道能勾得人走不动道。”他立刻拍板,“明日就添上新菜式。”
谢明昭小脸上也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临别时带着新菜谱成功的喜悦伴随着夕阳踏上了归家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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