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依靠
第二日清晨,维尔拉坐上马车随着颠簸去往埃塞城内。
埃塞城临近王城,受王城影响相较其他地区更繁华安宁。但即便如埃塞城,路旁也不时可见衣衫褴褛的人。
维尔拉不能帮助这些人,因为父亲已经警告过她两次,若有第三次,那就不再是警告了。他说,修斯顿安主要经营王城地区权势,埃塞城只是额外,不必惺惺作态佯装好心。在这里经营善良,王城没人会知道。
昨晚下了整夜薄雨,乌云已经不见踪迹。澄澈的蓝肆意渲染天空,温暖阳光随意洒在悬空水珠,一切都是清新惬意。
马夫波利将马车停稳,维尔拉依着简的搀扶缓缓走下马车。
维尔拉身着简单蓝色褶皱连衣裙,头戴麻色宽檐礼帽,铂金卷发由蓝色碎花发绳微微挽起。一眼瞧去,便是今日清晨的具象化。
群摆晃动是蓝天,发丝微动是暖阳,丝丝碎发在额前晃动,碧绿眼睛里眼波流转,波光粼粼。白净脸上点上两坨健康粉红,殷红的唇若能微微一笑,不知多少毛头小子的脸会一片绯红。
修斯顿安每年春天都会来埃塞城住上一段时日,偶尔也会参加埃塞城内的贵族宴会。已有不少人为维尔拉心动,但奥西莫伯爵从未正眼瞧埃塞城的贵族,更不必说维尔拉拥有着鲜花般的美貌,她的选择绝不可能拘泥于埃塞城。
维尔拉眼神扫过衣衫褴褛的人们,终究没忍住微微抬头,向天空长舒一口气。
“维尔拉小姐,不必为他们伤神。这是女神给予他们的磨难,是他们的命运。”简在一旁宽慰,而后她直了直腰,“他们并没有价值。”
“我知晓,只是…罢了,我们走吧。”维尔拉不再看向道路两边,挺腰抬头。她得是端庄的贵族小姐,会嫁给一个贵族男子,不必和普通平民,更不准和低贱奴仆有交情。这是她的出身,亦是她的命运。
父亲的教诲不容质疑!
维尔拉靠近着简又远离着简。
简在奥西莫成婚前就跟在奥西莫身边,她因能力出众且深得奥西莫脾性,一路从最低等洒洗奴隶,成为如今的副管家和女仆长。
简对于贵族十分尊敬,态度礼节挑不出一丝错误,但对于平民与奴隶却蔑视到苛刻。曾经有个女仆偷了米丽一幅珍珠耳环,被简发现后她亲手打断了那女仆双手,将女仆丢到贫民窟,任人蹉跎。
简陪伴着年轻一代修斯顿安成长,鞠躬尽粹。她从未想过结婚,奥西莫及其子女是简的主人,是简一生要侍奉的存在,也是一生喜爱的存在。
简没有结婚自然没有孩子,奥西莫子女都是在简的看顾下长大,她私以为他们就是她的孩子。她私底对孩子们十分喜爱维护,但她不敢现露。因为这是对主人家不敬,她只敢偷偷满足孩子们一些不被允许的喜好。
简会偷偷给米丽准备额外小蛋糕,会帮助犯错的菲利克斯遮掩,也会在维尔拉礼仪课出错时私下约谈礼仪老师,让她不要拿这事烦奥西莫老爷。
简领着维尔拉来到贩卖奴隶的区域,这里异常热闹。
今年春天发生了水患,这场水患导致许多平民家破人亡、无家可归,被迫为奴为仆的人也急速增加。埃塞城多了很多来此贩卖奴隶的商人,让奴隶市场变得拥挤吵闹,也不知繁华城邦会是何种盛况。
奥西莫子女曾被其父亲教导说,遇到大灾难时,奴隶会更多也会更便宜,此时购买大批量奴隶是再划算不过。
席勒帝国承认奴隶存在,并将奴隶分为了公共奴隶和私人奴隶。公共奴隶属于帝国,为席勒帝国或社会团体提供公共服务;私人奴隶则属于奴隶主个人,为主人提供各种劳动与服务。
私人奴隶又分为家内奴隶、农业奴隶和竞技奴隶。
家内奴隶是与主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被分配用于服务主人日常起居、承担主人家务、为主人处理私人事务,完全或较少、低强度从事物质生产的奴隶。
农业奴隶则一般被分配到庄园或农场,主要承担大量农业劳动或物质生产。
而竞技奴隶则一般被分配到到竞技场或斗兽场,主要用于竞技或斗争,供人们赌博取乐。
维尔拉被一个吊梢眼的奴隶商不停打量,而后他很是满意眯眼皱起微笑,这位小姐的气度和服饰可不一般呐!
这个奴隶商热情凑到维尔拉面前,他穿着整洁,微微弓腰笑得市侩。手上戒指镶了珠宝,不自觉交握双手揉搓。他因卖力讨好维尔拉笑得很灿烂,让只是略微泡肿的眼睛几乎看不见。
“请问这位小姐想要购买哪款奴隶啊?我们有很会伺候人的家内奴隶,和吃苦耐劳的农业奴隶。若您想要竞技奴隶,我也可以给您搞来。不过嘛,就是可能要稍等一些时日,但品质绝对上佳。”
“家内奴隶,女性,不超过十八岁。”维尔拉迅速提出要求,她少有接触外人也不太适应谄媚。
“好嘞,还请小姐随我往这边来。”商人将腰压得更低,用左手指引,模仿的贵族礼节不伦不类。
维尔拉被引到较为干净的地方,笼内的奴隶们都直接坐在地上,脖子上套着防止他们逃跑的绳子。
“您看这些如何?尤其是这个和这个,您别看这两个年龄小,都是有过伺候人经验的。”商贩抓住拴在笼子上的绳子用力提起,让她们被迫站起来。一个少女因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踉跄,撞在笼子栏杆上。
维尔拉并未说话,笼内与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女们,怯懦佝偻着她们瘦削的身躯,低下的头是对什么的臣服?笼外的世界是否真的自由?
“这个几岁?”简见维尔拉并未做出选择,以为她不知道怎么选。她弯下腰陡然捡起一条绳子用力一拉,让被套住的少女不得不向简跌倒。
“这个啊,才十六岁正年轻哩。之前在一富人家伺候过人,那家富人受了水患急需钱财,这个就被我买下了。您别看她年纪小,伺候人是很会的,那家富人当初可不舍了。会伺候人年纪还小好教训,这要不是您来,我真不舍得买。”
“小姐,你看这个如何。”
“就她了吧,我一直相信你的眼光。”维尔拉挂起模板化的微笑,点头回应简。
被选中的少女胆怯抬头,快速看了眼买下她的小姐。隔着乱糟糟的头发看不真切,但应当是教廷描述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