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十美有些动气,郁傥霜垂下睫毛,声音轻却顽石一般坚定:“你不答应,他会一直催你的。”
“放屁。”秦十美才不信:“酒桌上的话能当真?你爸那是喝多了发酒疯!酒醒了就没了,就忘了,都不做数的,不能信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郁构”两个字,秦十美眼睛有点疼。
秦十美:“......”
他盯着那个来电显示,把勺子随手扔在了桌面上,从纸盒狂抽了几张餐巾纸,开始猛猛擦手。
不是。
“操......”他无声地骂了句,抬头狠狠剜了郁傥霜一眼,又胡乱扔了纸团,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十美啊,休息得好吗?”电话那头传来郁构的声音。
秦十美喉口绷紧住了一秒:“挺、挺好的。”
郁构:“那小子呢?没烦你吧?”
“还......还好吧。”
秦十美回道,余光瞥见郁傥霜正拿着一张新抽出来餐巾纸,慢悠悠地擦着自己乱扔的白瓷勺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郁构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问过张文斌了,今天你没什么要紧事,你那些日常工作都让杨大伟先顶上得了。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记得带上身份证。”
秦十美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机械地“嗯”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真要去领证啊?
他缓缓放下手机,发现擦干净的勺子已经重新没入面前的汤碗,郁傥霜正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自己。
秦十美隔空点点他,嗔道:“你真要完了,郁傥霜。”
郁傥霜却莞尔一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秦十美疑惑地想,SAlpha都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吗?真是要命。
早饭就不应该给他多加一份牛肉片。好心没好报。
...
秦十美坐在车后座,紧紧抱着膀,觉得胸闷气短,头晕肚子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今早特意注射的特效抑制剂正在血液里翻腾,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了点肉的原因,副作用来的格外的强烈。
痛感像是一块又一块坠入粘稠深渊的圆石,在腹腔的表层过电一样游过后消失,又在极深处闷闷地坠地,短短时间,就在秦十美的腹腔内摞满了,一直摞到喉咙。
“......”喉间泛起丝丝酸苦味,秦十美借着整理鬓角的动作,抹去了额角渗出的冷汗。
秦十美把人高马大的郁傥霜安排在了副驾驶位,自己坐在了车后座。
出租车碾过减速带的那段最难熬,秦十美腰腹肌肉再怎么紧绷,也阻止不了自己像个破布袋子一样泄出难以自抑的痛楚,他只能尽量合起肩膀,微弓后背,以此来稍作缓冲。
可惜路况并不怎么令人顺心,十字路口位置,绿灯将将亮起的第一秒,一辆电动车横着马路闯着红灯就冲了过来,为首的出租车刚踩下油门开了还没有十米就一个闷刹,惯性冲得前座的两个人剧烈的一晃!
“操你大爷的!赶着去投胎呢!!!没看见红灯了啊???”车租车司机落下车窗,伸出去脖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后座的秦十美更是无法避免。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心炸开,他不得不佯装整理裤脚俯下身,趁机将发抖的指尖按进上腹,另一只手则掐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啊,糟了,好难受。
两只手熟练地狠拧了一把脖子和腹部的皮肉,登时疼痛被转移了一部分。
秦十美轻轻吐出一口气,坐起身,正好看到郁傥霜的视线在秦十美在的后视镜里停留了半秒,秦十美立刻舒展嘴角,冲他宽慰地笑了笑,“小县城的电动车就是没素质哈”,敲了敲车窗:“师傅,到前面CBD停一下。”
秦十美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车子刚在CBD的F出口停稳,秦十美就一把推开了车门。
“在这等我五分钟哦!”秦十美扔下这句话,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根本不给郁傥霜和司机反应的时间。
冷风扑面而来,秦十美快步走向商场玻璃门,后背挺得笔直,任谁都看不出异样。直到跨进门后拐过第三个转角,确认脱离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后,秦十美的脚步才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的手青筋突起。
卫生间最里间的门被狠狠撞开。秦十美跪倒在马桶前,终于再也压不住腹心翻江倒海的抽痛。
“呕——”
早上那碗精心准备的牛肉糁汤,那些为了让郁傥霜多吃点不要不好意思而特意自己也跟着多加的双份肉片,混着胃酸一股脑冲了出来。他死死抓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鼻尖和唇珠滴落。
吐到后来只剩苦水,秦十美脱力地靠在隔间板上,嘴角还挂着狼狈的水渍。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操......”秦十美抹了把嘴角,看着手背上沾染的胃液,突然很想笑。每次打完特制抑制剂都要来这么一出,疼得他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数一遍再重新装回去。
顾及到自己出去的时间不能太久,秦十美赶紧爬了起来,腿脚虚浮地挪到洗漱台,呼呼洗了一把脸,冲了冲胳膊。
秦十美抬起头,整理了一下仪容,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后颈的腺体不正常的泛着潮红。现在的他活像具行尸走肉。
秦十美攥紧拳头有气无力地砸向墙壁,指关节传来的刺痛让他更加的烦躁。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既然自己吃不了,既然想让郁傥霜不要迁就自己多吃点,说出来就好了啊,郁傥霜还会难为自己不成?
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呢?为什么非要逞能呢?并不会有人会因此感激你的付出,因为这对任何人都无足轻重,更有甚者,还会曲解你的意图,说你是自作自受。
“真是……烦死……”他盯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些强塞给郁傥霜甚至不为所知的关心,那些故作轻松的伪装,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罢了。
为什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件小事就能把自己打倒。
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秦十美。
身体的不适让秦十美的心情格外的压抑,他的注意力高度的涣散,涣散到他又慌乱地钻入了憎恨一切琐碎的窄巷。
他眼前发黑,撑着洗手台的手指突然脱力——
“砰!”
手肘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钝痛顺着神经直窜后脑。
“呃......”秦十美闷哼一声,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就在这时,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误闯进来的Omega青年猛地捂住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空气中,不受控制信息素味与呕吐物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鼓极具攻击性的气味。
秦十美偏了一下头,淡淡地扫了Omega一眼。
Omega踉跄着后退两步,因为慌乱,后背“咚”地一下,撞到门板上。
“出去。”
秦十美瞪他。
仓皇的Omega摔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