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确实和追求爱情之阳的、那些夸夸其谈的夸父们大相径庭。
我能理解。哪怕我很有可能并不是他的唯一。我能接受。
秦十美轻轻一笑,怜爱地抬起手,顺了一下郁傥霜的两撇厚重的金棕色羽睫。
郁傥霜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地同他注视。
秦十美主动地弯弯眼睛,歪歪脑袋。
他笑了,郁傥霜却深深地看着他,没有笑。
秦十美知道,童年有所亏欠的孩子即便长大了,一时得到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会小心翼翼,百般思索自己拥有的合理性。
秦十美知道,所以他很有耐心地回望,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郁傥霜眼底的颜色。
这是个可怜的人儿,世界欠他一个家,而我恰好能给他。
浅颜色的眼珠注定独特,瞳色是清澈尽闻的,圆通的黑色瞳孔边界分明,四周短短的深色细线,星子一样地散落。
瞳孔一旦收紧,这些放射状的星子就会跟着向内收紧,像是某种心思细腻的肌理,外界的光一触碰进去,就细密地轻颤。
秦十美也跟着神色一晃。
他好像突然接收到了某种特殊的情绪。
正是那些他一直以来矢口否认的,只在空中楼阁里有可能存在的情绪。
秦十美飞快地扫了一下郁傥霜的脸,这小子莫名的认真,让秦十美心慌了几秒。
大概是腺体又开始作妖了,秦十美作如是想,他飞快地抬起上半身,在郁傥霜的额心飞快地啄了一口,又躺了回去,躺平,闭上眼睛。
秦十美:“很晚了。睡吧。”
郁傥霜珍惜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躺回秦十美的身边,等着他的下文。
秦十美老觉得自己一边的脸很热,喉结滚动,只好道:“早点睡,明早我亲自带你去见秦全。”
“好啊!”郁傥霜飞快地答应着,生怕秦十美会反悔了似的。看来他对刚才秦十美没有让他拜秦全的龛的事,还在一直耿耿于怀。
“那这样。”秦十美主动调整了一下自己眉眼处的肌肉,让它们放松下来,一时间,一种沉沉地想要睡觉的感觉从双眼中间蔓延开来。
秦十美:“睡吧……很晚了……”
“嗯……”
郁傥霜喃喃地答应着,又往秦十美的位置挨了挨,抬起秦十美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头一贴。
放在再年轻十岁的光景,秦十美觉得自己肯定暗暗反感死这种被人死死地黏上的感觉了。
别看秦十美一直以“幽默爽朗的老好人”的姿态示人——从来都是带着一张笑盈盈的面具,对谁都好,谁需要帮忙,能不能帮成,都先囫囵应下来,先帮一下试试——其实,他骨子里很冷的。
秦十美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的。他最烦那些没有点距离感,喜欢大事小事黏着他,尤其喜欢心安理得地来麻烦他,想让他当出头鸟的人。不管这个人是是好是坏。
公主病。矫情精。他都讨厌。
烦的不行。
更准确的说来,就是被他微笑面具吸引来的一切闲杂人等,他都讨厌。
虚假的自己带不来真情实意的人。
当时从来没想过会步入婚宴殿堂的秦十美,竟然在三十六岁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和比自己小十四岁的小崽子扯证了。简直是能惊掉当时自己的下巴颏儿。
人不服老当真不行啊。大概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有些东西,人真的不得不承认。
这些平时上网冲浪时,看都懒得看的“毒鸡汤”,竟然被时间之火硬生生煎出来一碗,独属于自己的。
累了。真的累了。
秦十美从小到大一直在和这种虚假的安稳对抗,他抗拒,他拒绝,他誓死不从,事到如今,竟然也非常自然地端起脚镣,不假思索地给自己扣上了。
恨自己都懒得恨了。秦十美沉沉地睡了下去。
秦十美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明媚的阳光,扑面的腥咸海风,路边形态怪异的白色水鬼蕉,枝条满坠的烧云一般轻曳的扶桑花。
还有脚踩雪白沙滩的松软触感。
以及那些身姿曼妙身穿比基尼的女人们绽放的活泼灿笑,以及那些穿着花纹鲜艳满满东南亚风情宽松衣衫肆意奔跑的少年。
秦十美手里捧着一个刚开了瓢的冷藏青椰,一根彤红色的吸管沉在清澈的椰汁里。
他的花衬衫解着怀,一枚被照得银灿灿的牌制项链贴在胸口。
秦十美懒洋洋地沿着海岸线走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嬉笑的高喊。
“小串串又来了!小串串又来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