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黯淡的眼珠慢慢有了光亮，周围熟悉的一切再次映入了她的眼帘。

“老夫人......”杨妈妈趴在床边，看着老夫人再次睁开眼，喜得不知所措。

陆老夫人转过眼珠，望向杨妈妈的脸勉强浅笑，“月仙，我以为我撑不过去了呢！”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呢。”

杨妈妈闻言，瞬间泪崩，一下子扑到陆老夫人的身上，泣声连连，“夫人，您这次真是吓坏了奴婢。”

陆老夫人很快从杨妈妈那里知道了她病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将杨妈妈对陆念昭、柳氏和陆如月的怨恨看在了眼里。

“老夫人，这次多亏了大小姐，要不是她......”杨妈妈哽咽着，一想到那时的凶险，便说不出话。

陆老夫人最是了解月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轻轻的拍了拍杨妈妈的手背，温柔笑道：“我知道，我就知道，年儿她......是个好孩子。”

杨妈妈赞同附和，“是！老夫人，您没白疼大小姐。”

“我这就告诉大小姐，您醒的消息，让她放心。”

陆老夫人摆摆手：“月仙，不着急，明日说也是一样，年儿这些日子怕是累坏了，让她好好歇歇。”

杨妈妈想到陆如年刚刚露出的疲惫之态，即刻点头，“好，老夫人，那就明日告诉大小姐。”

幽篁苑里，陆如年抿着唇，看着刚刚从陆老夫人床边拿回来的银针，紧紧的将它们攥在手中。

慕晴欢，是在这个话本子里过得太悠闲了吗？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这次是银针，下次是什么？

有些事，不该忘，也不该错。

随即她再次将自己扔进盛满冰水的浴桶里，去感受冷水如针般的刺痛。

夜色如墨，孤灯如豆。

因着白日的事，柳氏已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有半个时辰之久。眼看着天色愈来愈暗，她这心里就像是被油煎了一样，没有半刻的安宁。

“颖儿！老爷回来了没有？”柳氏不安的问。

颖儿拿着新的烛火进来，一边替柳氏换上，一边道：“听外院的管事说，回来了！”

“刚刚回来，老爷他说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柳氏闻言，顿住脚步，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月儿的婚事，是她一力要求提前的，眼下出了岔子，她还不能断定陆念昭的反应。

柳氏想到这儿，抿着唇，手里狠狠地绞着手帕，顿住的脚步重新提了起来，步伐越发急促凌乱。

“夫人，老爷来了。”

颖儿的话音刚落，陆念昭就已经迈过门槛，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夫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再说？”陆念昭用手揉着太阳穴，径直走到桌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柳氏双手一顿，嘴唇抿的越发紧。她吩咐颖儿带着一众下人都出去，然后上前将门关好。

陆念昭一见这架势，知道事关重大，神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随后，柳氏将今日在陆府门口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对陆念昭说了，当然她没有忘记给陆如年的‘不懂事’添油加醋。

刚开始，陆念昭听闻神医苏和上门，脸上一喜，但紧接着听闻五公主在陆府说的那些话，牙关便咬得越来越紧，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柳氏说的那些细枝末节。

百善孝为先，当今圣上尤为看重。

这陆府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又闹得沸沸扬扬的，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了......他的官可怎么做！这怕是要比让他丁忧还要糟糕。

柳氏见陆念昭的脸色越来越黑，声音颤抖的说：“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呀！”

“不然咱们陆府的名声......”

陆念昭狠瞪了一眼柳氏，“现在让我想办法？当初我不同意你急着嫁女的时候，你怎么不听我的？”

“非要说月儿等不得，变数太大。”

“现在好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母亲病了，我们陆府还急着嫁女，你......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陆家！怎么看我这个户部尚书！”陆念昭此时气的面目狰狞，敲得面前的桌子震天响。

柳氏自知理亏，此刻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发。

可生气归生气，陆念昭自是不能放任这流言毁了他的官声。

片刻后，他总算是沉下气来，脸上的青筋也消失不见，“你早些歇着吧，明日是月儿的回门宴，还要好生张罗。”

可柳氏现在哪有那份心思，“老爷，那这件事......”

“我需好好想想。”陆念昭怒道。

柳氏咬着唇点头，随即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屋子，不敢再打扰陆念昭，她和月儿的前途可都系在老爷身上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这一夜，陆念昭和柳氏几乎一夜未眠。

翌日天还没亮，老夫人转醒的消息，便如风一般在陆府中迅速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