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姐姐……我……我可不可以翻个身,或者……坐起来一点啊……再不换个姿势,我感觉我的尾椎骨就要死掉了……”后半句抱怨似的嘟囔,她没好意思大声说出口。
护士快速抄完最后一个数据,看了看床上因为长时间卧床而显得可怜巴巴的荣秋窈,又瞟了一眼旁边明显憔悴但眼神恳切的顾耀川,语气平和地说:
“可以。让你男朋友帮你。动作幅度小一点,别压到身上的线。”然后走到床尾,控制着床边的控制器,同时对顾耀川说,“你过来,教你怎么调整床的高度和背板的角度。”
荣秋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男朋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看向顾耀川,却见“男朋友”本人并无异样,十分听话地走过去,认真地跟护士学习如何操作病床。
然后护士就收拾东西走了。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荣秋窈和虽胡子拉碴、眼带血丝,但精神状态似乎因为她的醒来而振奋了不少的顾耀川两人,独处一室。
感受到背部随着床慢慢被抬起,身体的压力得到重新分布,尾椎骨那种持续的压迫和酸麻感慢慢减轻,荣秋窈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洁白的床单。
“这个高度可以吗?会不会不舒服”床尾的人问道,声音温和。
“可,可以了。谢谢耀川学长。咳,咳咳……”
荣秋窈小声回答,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口水呛到,轻微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顾耀川立刻几步走到床边,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是起猛了被呛到了?”
“不不,不是。咳。”荣秋窈快速清了清嗓,咽下那点不适感。
不知道是咳的,还是被顾耀川这明显亲昵的举动闹的,荣秋窈的脸微微泛红。
“学,学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眼神带着试探和困惑,“刚刚护士说……你是我的……”
“男朋友。”顾耀川毫不犹豫接上了她未说出口的三个字,目光坦然。
“咳,咳咳……”荣秋窈又咳了起来。
这下顾耀川没有继续抚她的背,而是双手拿起了她未在输液的那只手,一手托着,一手用拇指指腹,稍微用力地按压她虎口处的合谷穴——据说有助于缓解咳嗽。
荣秋窈逐渐止住了咳,看着此刻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愣了神。
见她平静下来,顾耀川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一边继续轻柔地按压一边开口说话,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顾耀川,是你,荣秋窈的男朋 友。”
荣秋窈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出“他在开玩笑”的证据,却发现他不大的双眼里满是确定。
“对,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了……”
荣秋窈放弃挣扎,心甘情愿走进他设计的“新故事”里。
他们居然,已经在一起半年了吗?
为什么她的印象里,自己刚分手不久呢?耀川学长他,知道吗?
当然,她并不是还对上一段感情念念不忘。那一段感情,她断得坦然,断得干净。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和耀川学长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为什么她欣喜的同时,又觉得空落落的呢。
耀川学长说的“日久生情”,太抽象了。
荣秋窈出神地想着,忽然感受到唇上传来湿润微凉的触感,猛地回过神来。
原来是顾耀川趁她走神不说话,又用湿棉签为她蘸唇。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好好养病,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陪你慢慢回忆。”
与唇上凉凉的触感截然相反,顾耀川的话,让荣秋窈心里暖暖的。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不然,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抗拒他的靠近。
“学长,你休息一下吧……”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冒出的胡茬,忍不住心疼地说。
“叫我耀川。”顾耀川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自顾自地给她润唇,仿佛那个嘴巴是什么精密的仪器,他擦得小心翼翼又仔仔细细。
荣秋窈忍不住抿起了唇,“没收”了顾耀川的“仪器”。
顾耀川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看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收拾“清洁工具”。
“学……”又是下意识的称呼,但马上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她重新说:“耀,耀川……学长……”最终还是忍不住加上了后缀,因为她还是觉得很别扭。
顾耀川无奈:“没关系,慢慢来。”
示意她继续说。
得到许□□秋窈说话自然了一点:“耀川学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出事了吗?我妈妈,还有学校那边……”显出担忧。
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除了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顾耀川,还看到了墙上的电子表钟,上面显示时间“2025年11月12日周三 07:16”。
再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布满各级灯管的天花板,可滑动蓝床帘,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混合酒精的味道,以及身上不明作用的各种管子、夹子,昏沉的头和重重的腿。
尽管意识还不是很清楚,看到这样的境况,她也明白,现在不是寒假期间了。
“是,快一年后了?”她这是,失忆了?还是,穿越了!
现在她知道了,她还处在现实世界。
所以她想,肯定会有人为她担心。起码面前就有一个。
“你妈妈那边已经知道了。学校那边,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已经通知了你的室友,她们今天会来看你……”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顾耀川话锋一转:“别担心了,再好好休息一下,等状态好一点再给家里打电话。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地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兴许是他的话太过让她安心,加上确实精力还没恢复过来,在顾耀川的“哄睡”下,她又沉沉地睡去。
床被轻轻调回到原来的高度。
顾耀川仔细地帮荣秋窈掖好被角,确认她睡着后,又抬头看了看缓慢滴送的药水瓶,估摸着大概多长时间会滴完,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