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苏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我需要提醒您,私自调查他人的医疗记录,涉及个人隐私,存在一定的法律风险。”
“我知道!”林未急促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但我必须知道!我……我有理由怀疑他隐瞒了非常重要的健康状况!这关系到……关系到很多事!”她无法说出那关乎生死,关乎她那些疯狂的“预知”。
苏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您能提供他的身份证号码吗?这能提高效率。”
林未愣住了。身份证号码?她和顾夜阑生活多年,他的生日、电话号码、甚至银行卡密码她都清楚,但身份证号码……她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具体的数字。一种巨大的讽刺感和疏离感击中了她。
“我……我需要找一下。”她颓然地说。
“找到后发到这个号码。有消息我会通知您。”苏晴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林未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浑身冰凉。她竟然需要雇佣一个私人侦探,去调查自己丈夫的健康状况?这是何等的悲哀与荒谬!
她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感觉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信任已经崩塌,现在,她正在亲手挖掘更深的地基,准备建造一座由怀疑和秘密构筑的囚笼。
她在车里呆坐了许久,直到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才恍惚地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走。
她没有回工作室,那里有模型的废墟和同事们探究的目光。她也没有回家,那个充满顾夜阑气息的地方此刻让她感到窒息。
她最终将车开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湿地公园。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和水鸟偶尔的啼鸣。
她沿着木栈道慢慢地走着,试图让清冷的空气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但那些画面——顾夜阑手腕的胶布和疑似针孔、陆沉舟的信息、苏晴意有所指的话语、以及那些血腥而绝望的“未来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她走到一个伸向湖心的观景台,扶着冰冷的木质栏杆,望着眼前浩渺的、在微风中泛起涟漪的湖水。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痛苦?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那个已知的、残酷的未来?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她不能。如果她的死,也是那场悲剧的一部分呢?如果她的消失,反而会加速顾夜阑的毁灭呢?
她被困住了。被命运,被秘密,被自己的爱和恐惧,牢牢地困在了这个绝望的时空节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林未女士吗?”一个陌生的、公事公办的男声传来,“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您工作室模型损坏一案,我们有一些新的发现,需要您过来配合做个笔录,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警察?新的发现?
林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模型的离奇被毁,是否真的与苏晴暗示的“内部崩坏”有关?是否……与顾夜阑的秘密,也有着某种她尚未察觉的联系?
“我……我现在过去。”她听到自己回答。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湖水,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真相,仿佛隐藏在一片浓雾之后,而她,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走向雾霭的深处。无论是顾夜阑的健康秘密,还是模型的毁坏之谜,她都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那个偷来的,或者,被迫显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