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林未驾驶着汽车,穿行在城市边缘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根据苏晴发来的信息和那个男人随后提供的具体坐标,交易地点定在了一个早已停产的化工厂仓库。
这里远离市中心,路灯稀疏,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布满碎石的路面。两旁是高大破败的厂房黑影,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学试剂残留和潮湿霉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林未按照指示,将车停在距离指定仓库百米外的一个岔路口。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车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弃金属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声。
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陆沉舟在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情况暂时稳住,但仍极度危重,未脱离危险期。你在哪?万事小心。”
“稳住”、“极度危重”、“未脱离危险期”……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多么想立刻调转车头,飞回医院,守在那扇玻璃窗外。但她也知道,如果今晚不解决掉这个外部的毒瘤,即使顾夜阑侥幸熬过这一关,未来也将永无宁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污浊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一下副驾驶座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运动包,里面是五十万现金。她又摸了摸口袋,里面是苏晴为她准备的一个微型录音笔和一个带有定位、报警功能的纽扣装置。这是她全部的依仗。
七点五十五分。她收到了最后一条信息,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看到前面亮着微弱红光的三号仓库了吗?一个人,带着钱,进来。”
林未抬头望去,果然,在一片漆黑的厂房轮廓中,有一个仓库的顶部,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点,像是某种废弃的信号灯,又像是野兽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她与顾夜阑的合影,将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拎起沉重的运动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踩在碎石和杂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外套,朝着那个亮着红光的仓库,一步一步走去。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留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点微弱的红光,如同鬼火般漂浮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林未站在门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笔和报警纽扣,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令人牙酸。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挑高惊人,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机器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空气凝滞而冰冷。那点红光来自仓库最深处的一个小隔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办公室。
林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深入。她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回音:“我来了。钱在这里。我要的东西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整体还算平稳。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熟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男声从红光传来的方向响起,带着一丝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显然用了变声器或者在远程通话:
“林女士很守时。把钱放在你脚下。然后,慢慢退到门口。”
林未没有动。“先让我看到销毁证据的录像,完整的。”
“哼,疑心病真重。”男人冷哼,“把手机屏幕对着红光方向。”
林未依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对着那片黑暗。很快,一段短暂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晃动,可以看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在操作一个连接着电脑的移动硬盘,然后使用了某种数据销毁软件,进度条快速走完,显示“数据已永久删除”。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而且看不清操作者的脸和具体环境。
“这只是核心硬盘的一部分。”林未冷静地指出,“备份呢?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