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的时刻,定在凌晨三点。这是一天中夜色最浓、人迹最罕至,也是医院守卫相对最松懈的时刻。
细雨依旧未停,给夜色蒙上了一层湿冷的薄纱。林未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医院后部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僻静小路。车灯关闭,仅凭着对路线的反复记忆和对微光的适应,她如同一个幽灵,精准地停在了陆沉舟事先告知的、一个监控死角旁的侧门外。
车内经过改造,后排座椅被拆除,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固定着一副担架。旁边整齐地码放着氧气瓶、便携式监护仪、急救药品和维持生命的营养液。整个空间狭小却功能齐全,像一座移动的、简陋的ICU。
林未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行动。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灰尘和车内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像夜行动物在捕猎前的蛰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细密声响。
终于,侧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陆沉舟的身影闪了出来,他穿着便装,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对林未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林未立刻下车,动作轻捷地拉开后车门。
陆沉舟返回门内,很快,他和一名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一起,推着一辆医院内部的平车走了出来。平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顾夜阑,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连接着便携式监护仪和氧气面罩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被小心地固定在身侧。
没有言语交流。三人默契而迅速地将顾夜阑从平车转移到面包车内的担架上,固定好。陆沉舟快速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设备和管路连接,确认无误后,对林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托付、担忧和一丝诀别的意味。
“保重。”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你们也是。”林未看了他和那个沉默的护士一眼,知道他们冒了多大的风险。她没有多说,迅速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面包车缓缓驶离了医院侧门,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融入无边的雨夜和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网络中。
陆沉舟和那名护士站在雨中,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仿佛两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
车内,林未按照苏晴规划的路线,谨慎地驾驶着。她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关键路口,穿行在老旧城区如同迷宫般的小巷里。车载导航被关闭,她只依靠记忆和一部苏晴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离线导航设备。
雨刮器在车前窗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片模糊的视野。林未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路口的选择,每一次后视镜的扫视,都关乎生死。她感觉自己像在雷区中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后车厢里,便携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显示着顾夜阑微弱但尚且存在的心跳和血氧数据。这声音成了这逃亡之夜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雨夜特有的灰白色时,林未已经驾车驶出了市区,进入了郊野地带。道路变得崎岖颠簸起来,周围的景色也从城市的灯火变成了模糊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按照苏晴的指示,她需要在天亮前赶到第一个中转点——一个废弃多年的山区护林站。在那里,她会更换车辆,并获取下一步的具体指示和补给。
雨渐渐小了,但雾气开始升腾起来,能见度变得更低。林未放慢车速,艰难地辨认着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
就在她根据坐标,拐上一条更加狭窄泥泞的上坡路时,意外发生了。
车身猛地一沉,右前轮陷入了一个被杂草和雨水掩盖的深坑里!引擎发出徒劳的轰鸣,车轮空转,溅起泥浆,车子却无法前进分毫。
林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尝试了几次倒车和前进,都无济于事。车子被卡死了!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天色将明未明,雾气弥漫……如果无法及时脱困,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下车查看。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车轮深深陷入泥坑,底盘似乎也搁到了什么东西。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将车弄出来。
她回到车上,看着后车厢里依旧昏迷的顾夜阑,看着他监护仪上那些维系着生命的数字,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难道他们就要倒在这里了吗?倒在距离第一个安全点只有几公里的地方?
不!不能放弃!
她拿出苏晴给的卫星电话,这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也是极其危险的联络方式。她必须求助。
就在她准备拨号的那一刻,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的引擎声,穿透了雾气,传入了她的耳中!
有人来了!
是敌是友?!
林未的心脏骤然紧缩!她立刻熄灭了车灯和引擎,屏住呼吸,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