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那诡异的嗡鸣声和强烈的电磁干扰,如同一个冰冷的警告,让林未彻底明白,这个废弃的观测站绝非安全的庇护所,而是一个潜藏着未知危险的禁区。然而,带着一个生命垂危、刚刚经历心脏骤停的病人,她已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她迅速返回那间临时病房,第一时间检查顾夜阑的情况。幸运的是,刚才地下室的异常似乎并未直接影响到这里,监护仪上的数字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揪心的、脆弱的平稳。他深度昏迷着,对外界的一切,包括那潜在的恐怖,毫无知觉。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未不敢再轻易离开他身边,也不敢再去探查那个地下实验室。她将所有能找到的、还算坚固的家具——破桌子、烂椅子——堵住了房门和窗户,尽管知道这在这种层面的威胁面前可能毫无意义,但至少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清点了所剩无几的物资。药品,尤其是关键的抗生素和强心剂,最多只能再支撑两天。氧气瓶也即将告罄。干净的水源是最大的问题,那口压井出来的锈水根本不能用。食物倒还能靠找到的过期罐头勉强维持,但缺乏水分,顾夜阑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绝望的现实像冰冷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她坐在床边,握着顾夜阑冰凉的手,看着他那张因为病痛和消瘦而几乎脱相的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她拼尽全力将他从医院的明枪暗箭中带出来,难道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这片诡异的废墟中,因为缺医少药而慢慢死去吗?
不,一定有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拿出那部与苏晴联系的卫星电话。这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也是极其危险的纽带。她必须冒险再次联系苏晴,告知这里的情况,请求紧急的医疗物资支援,并质问这个观测站的真相!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信号相对最好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卫星电话,准备发送加密信息。
然而,就在她按下开机键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部原本应该只显示简单界面的卫星电话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跳出大量乱码和扭曲的图像,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外部信号强行入侵、干扰!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竟然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未女士。游戏,该结束了。”
是那个“影子”!他们竟然能直接侵入这部苏晴提供的、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卫星电话?!
林未的心脏瞬间冻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攥住电话,指甲掐进了塑料外壳。
“你们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警惕而紧绷。
“很简单。”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交出顾夜阑记录的所有关于‘观察者’和‘相位共鸣器’的资料,包括所有副本、笔记和他大脑里记忆的一切。然后,你们可以选择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交出资料?然后“体面”地死?
林未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心底却是一片冰寒。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暗中操控,而是直接撕破脸皮,进行最后的通牒。他们甚至知道顾夜阑可能保留了记忆!
“如果我说不呢?”林未冷冷地反问。
“那么,你们将亲身感受一下,‘观察者’当年试图‘连接’的东西,究竟有多么……不友好。”电子合成音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威胁,“你所在的位置,很不巧,正好处于一个残存的……‘共振敏感区’。我们可以很轻易地,让那里的‘背景噪音’放大那么一点点。相信我,那绝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体验。顾先生现在的状态,恐怕连第一波都撑不过去。”
背景噪音?共振敏感区?
他们竟然能远程激活或者增强这个废弃观测站的场域效应?!
林未猛地想起地下实验室那诡异的嗡鸣和电磁干扰,想起顾夜阑昏迷前恐惧的呓语。原来,这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苏晴将他们指引到这里,难道真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为了将他们和那个危险的秘密一起,彻底埋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共振敏感区”?
巨大的背叛感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喷涌,但此刻,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试图拖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硬扛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交出资料更是死路一条。
“你只有十分钟。”电子合成音不容置疑地说道,“十分钟后,如果我们没有收到确认信息,‘清洁程序’将会启动。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
通讯戛然而止,卫星电话屏幕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林未猛地看向床上的顾夜阑。他依旧昏迷,对此一无所知。但她知道,十分钟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比疾病和追杀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毁灭。
她该怎么办?!
投降?交出资料,然后和顾夜阑一起“体面”地死在这里?
反抗?用什么反抗?他们手无寸铁,面对的是能够操控未知场域力量的敌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院落和那几个沉默的天线基座,阳光照在上面,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冰冷的鳞片。
难道……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她从未动过的、老式的木质档案柜。之前她只匆匆翻找了散落的文件,柜子本身并没有仔细检查。
一个荒诞的、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如果这里是“观察者”的早期站点,会不会留下什么……应对这种“共振”的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
死马当活马医!她立刻冲到档案柜前,用力拉开那些因为潮湿而膨胀、极其沉重的抽屉。里面大多是些无用的气象记录和泛黄的规章制度。她疯狂地翻找着,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五分钟……六分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最底层抽屉的最深处,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